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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截纤细的脖颈,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将那支珍珠步摇仔仔细细地簪进了她的旗头里。
步摇的流苏垂落在她鬓边,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摇曳,珠光映着她的侧脸,愈发衬得她整个人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床帐落下。这一夜的温存比平日里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她比往常更大胆了一些,手指攀上他肩背的时候没有再犹豫,眼神也不再躲闪。
胤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换来她红着脸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窗纱洒进内室。胤禟醒来的时候,苏允禾还在睡。她侧身躺着,一只手搭在他枕边,那支珍珠步摇在她的妆匣里,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心血来潮。
等苏允禾被他轻轻拉起来坐到梳妆枱前的时候,人还是懵的。铜镜里映出她刚睡醒的脸——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柔和清丽,只是还带着几分惺忪。
胤禟站在她身后,拿起妆枱上的粉盒和眉黛。他用细笔蘸了珍珠粉,在她的额头、鼻梁、下巴轻轻点染,又用小刷子将细碎的珠光粉扫在她的眼尾和颧骨上,最后用一枚小小的珍珠贴在她眉心正中。
苏允禾渐渐清醒过来,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变化,眼睛越睁越大。
镜中的她,珍珠粉的光泽柔和地晕在脸上,衬得皮肤愈发通透细腻,眉心的珍珠花钿和鬓边的珍珠步摇遥相呼应,整个人清丽出尘。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柔滑的珍珠粉,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贝勒爷,该上职了。”何玉柱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催了一声。
胤禟放下眉黛,俯身在苏允禾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腾地红了,从铜镜里目送他大步出门,手指轻轻碰了碰眉心那颗珍珠花钿,心里像揣了一只扑棱翅膀的蝴蝶。
贝勒爷给苏格格亲手上了妆,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院。
马佳玉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也没心情吃饭了,让人把早膳撤了。
其他几个院子里的反应大同小异,整个后院像是被醋淹过一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胤禟对此一无所知。他此刻正坐在户部衙门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
入了户部之后他才知道,大清的钱袋子漏得有多厉害。上下其手的官员、从中盘剥的书吏、名目繁多的陋规——光是“挂平银”这一项,每年就有数十万两银子不知去向。
各地征收钱粮,百姓交的是足色足两的银子,可入库的时候就变成了“成色不足”,得加收一笔挂平银来弥补损耗。
百姓交了一辈子的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交了多少,而户部的账册上永远对不上数目。
他是阿哥,现在还不能大动。但他至少可以在权限范围内做些小事。
规范银两入库,统一官银熔铸标准,废除乱收挂平银。
所有入库银两必须经过户部标准化天平称重,损耗明文定额为每千两损耗一两,超额损耗一律不予认可。书吏私下索要挂平银的,一经发现直接革退发落,所有损耗明细全部公示在册。
统一印制钱粮三联版串。百姓完税之后,手持一联,州县留存一联,户部存档一联,三联合一,数目完全对应。
严禁先征税后发凭证,百姓若遇到浮收火耗、私加杂税,可以直接持版串到户部投诉。
他写完折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烛火在案头跳了跳,他搁下笔,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有凭有据、每一条措施都切实可行。
他知道这份折子递上去,康熙一定会批。果然,康熙看了他的折子之后沉默了很久。
有些东西,坐在龙椅上的人反而不容易看到。那些被书吏们随意涂改的账册,康熙不是不知道,只是身在九重宫阙之中,听到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消息。
而胤禟不一样。他既是皇子,又有黑影军团帮他,知道从哪里找漏洞,也懂怎么堵漏洞。这两者兼备的人,满朝文武里找不出几个。
康熙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大嘉赏了胤禟,“通晓钱谷利弊,所陈之策实心为国”,命户部即刻照章推行。从龙椅上望下去,他看见自己的九儿子跪在朝堂中央,背脊挺直,面上没有半分骄色。
几个兄弟的目光也在那一刻有了微妙的变化。太子胤礽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多看了胤禟两眼。
大阿哥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而四阿哥胤禛,胤禟特意留意了他的反应。胤禛面无表情,目光从胤禟身上掠过,收回去的时候眼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汹涌,在另一件事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天胤禟在前院处理公务,窗外秋阳正好,桂花香从窗棂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何玉柱忽然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一进门就打了个千:“恭喜爷!正院传话来,福晋有喜了,一个多月了!”
胤禟手中的毛笔顿住了。他抬起头,搁下笔,起身就往正院走。
到了正院,府医已经在里头了。胤禟进门的时候,董鄂舒瑶正坐在榻上,彩儿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她看见胤禟进来,下意识地想起身行礼,被他三步并作两步按住。
“别动。”他坐在她身边,转头看向府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福晋如何?”
府医拱手道:“回贝勒爷,福晋胎相很好,脉象稳健有力。只是头几个月不宜劳累,多加调养便是。”
胤禟点了点头,握着福晋的手紧了紧。他转头吩咐何玉柱进宫报喜,又让人去翊坤宫给宜妃递了话。安排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董鄂舒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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