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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贝勒府的书房里,胤禛独坐在案前,手指捏着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九抢了他的功劳,老八让他背了黑锅,这两个弟弟一个比一个让他咬牙切齿。这股恶意像毒素一样在血管里流窜,压都压不住,他对他们俩的恶意,也在不知不觉就带到了后院里。
乌拉那拉·毓婷听着,他的话语里全是对八弟、九弟不满和算计,虽然她脸上还保持着笑容,但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被攥得死紧。
爷对九弟的恶意,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九弟是弘晖的救命恩人,弘晖高烧垂危,是九弟请来了太医、送来了老山参,才把她的儿子从鬼门关拽回来。
而她的丈夫,孩子的亲生父亲,当时连亲自来看一眼都不曾。如今他不思感恩也就罢了,竟还要对恩人下手。这样的人,刻薄寡恩,跟在他身后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等四爷走了,她铺开信纸,提笔的手稳而决绝。信是写给她娘家的,措辞克制却异常坚定:四贝勒近来行事反覆,不堪为长久之靠,家中若有余力,不必倾囊相助,宜早做自保之策。
她希望在保全自己家族的情况下还能帮助一点九弟吧。
写完后她搁下笔,将信封好交给心腹侍女。她不能明说太多,但这封信的分量,阿玛和额娘一定能掂量出来。
如果让胤禛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他大概要大喊冤枉了。他对老九恶意大,那是因为老九抢了他的功劳,还得了皇阿玛“手段刚好”的夸赞。
他冲锋陷阵得罪人,老九跟在后面摘桃子,换谁谁不气?他是有理由的,他不是无缘无故针对老九的。
但他忘了,别人在他有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帮助他的,胤禛对别人确实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如果别人这样对他,他又会不满,真是个双标怪。
至于刻薄寡恩?不堪为靠?他做什么了?不就是在儿子生病的时候没亲自去看吗,那不是公务繁忙走不开吗?
不仅如此,胤禛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感觉——头上凉凉的。
戴了暖帽也凉,坐在书房里烤着火盆也凉,彷佛有一阵若有若无的穿堂风,专门往他头顶上吹。
如果让胤禟知道四哥这副疑神疑鬼的模样,肯定要笑出声来。
可不是觉得凉嘛,前世他的宠妃年氏,那位宠冠后宫的敦肃皇贵妃,这一世马上就要嫁进睿郡王府做侧福晋了。
前世的爱妾今生成了弟媳妇,这份“清凉”,胤禛戴着正合适。当然,胤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眼下胤禛也顾不上头顶的凉意了。他正在筹划一件事——让老八老九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先是老八他让手下的人在大阿哥胤禔身边巧妙地递了几句话,又“不经意”地让大阿哥发现,自己身边几个得用的门人,私下里竟然和老八暗通款曲。老八在撬他的墙角。
大阿哥是什么脾气?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直性子。发现老八把手伸到自己碗里来,当场就炸了。
胤禩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件事压下去——赔进去好几个人手,又亲自登门解释了好几回,才勉强让大阿哥打消了疑虑。
可即便如此,大阿哥对他的信任也大打折扣,兄弟之间那层微妙的裂痕已经产生了。
胤禩回到八贝勒府,脸色铁青。这些年来他处处艰难,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他笼络人心的成本翻了几倍不止。
好不容易在大阿哥身边安插了几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了。上一次在皇阿玛面前背黑锅的事还没查清楚,现在又被人阴了一把。
到底是谁?他坐在书房里,将所有可疑的人选一个一个地过筛子,手指在桌面上越敲越快。
可他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朝堂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康熙一道旨意下来,将胤禟派往江南治理黄河水患。胤禛还没来得及对老九动手,人马上就要出京城了京城。
睿郡王府正院,气氛很沉重。
董鄂舒瑶站在胤禟面前,手指握着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她平时端庄持重,在下人面前从不失态,可此刻她却主动抓住了夫君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治理黄河不是游山玩水。汛期将至,水势无常,稍有差池就会有性命之忧。这些年来她嫁进睿郡王府,日子过得比闺中时还要舒心。
九爷待她极好,京城里别的府邸多多少少都传出过宠妾灭妻的闲话,那些嫡福晋们表面风光,私底下不知道咽了多少委屈。
妾室先进门的规矩,主子爷的心早就被先来的那个笼络走了,后来的福晋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份掺杂着水分的敬重。
可睿郡王府从来没有这样的名声,九爷给了她足够的体面和尊重,也给了她远不止体面和尊重的东西是爱。
他还记得她在闺中时羡慕过可以跑马的女子。那是她不经意间提过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在心里。后来,他带她去了京郊的庄子,只带了她一个。
他亲手把她扶上马背,牵着缰绳在草场上走了好几圈,等她熟悉后才翻身上了旁边的马,和她并肩驰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可心里的欢喜却像秋天的草场一样无边无际。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贤惠大度的福晋,不该独占夫君的宠爱。可她做不到。不主动害人已经是她的底线,想让她把自己心爱的人往外推——那简直是在做梦。
她有时候也会对他后院的那些女人生出怨气,那种怨气细细密密的,像梅雨季节的潮湿一样渗透进心里。可这份怨气的根源,恰恰是因为她是真的爱上他了。
如果只是福晋对郡王的夫妻之礼,她不会在意他今晚宿在谁的院子里。正是因为爱,才会在意,才会吃醋,才会怨。
她想起出嫁前额娘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舒瑶,别把心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可这些年来,那颗心还是不知不觉地交了出去。
额娘,女儿没有守住自己的心。九爷他真的太好了,女儿心甘情愿地把心捧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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