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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想不重要,”傅昀深吸一口气,“孩子在陈隐身上,陈隐怎么想才重要,我现在就怕他冲动去做傻事。” 他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陈隐能拉下脸来找他借钱,自己兜里肯定没几分钱,大晚上的他一个人能出哪儿? 傅昀这边找人找的正上火,陈隐已经回了齐泽家,齐泽在龚老头的院子里住下了,家里就他一个人,陈隐不好意思独自在别人家呆着,收拾好书包出去找了个酒店。 他从家里跑出来也没带几身衣服,又倔脾气上头不愿意穿王翠翠给他买的牌子货,只带了自己买的两套短袖,怕衣服不够穿,他还把校服也一块揣上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比过去十八年都让他难消化,他的情绪已经麻木,身体却还残留着想哭的冲动,时不时就要抽噎一下。 一下午把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陈隐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去洗了个澡,穿着睡衣缩在被窝里,看着b超单上的小黄豆,轻轻点了点它,良久,才闷声叹了口气:“怎么办啊。” 现在我好像只有你了。 陈隐累极了,他又困又饿又难受,蜷缩着身子没一会就睡着了,殊不知外面已经为了找他闹翻了天。 “你先别急,”谭明面露愧疚,又忍不住吐槽,“你不会真从那天开始就没搭理过陈隐吧?” 傅昀抹了把脸,满脸沧桑:“我这几天吃住都在公司,压根没时间回家找他。” 谭明斜睨他:“你没手机?” 傅昀:“……我俩没联系方式。” 谭明没话讲了,两人蹲在路边,一人抱着一个手机等萧泽川和傅霆深的消息,半个小时后,萧泽川电话打了过来,紧接着傅霆深也发来消息。 谭明:“老萧说在他在云旗下的车,你问问你哥能不能查到入住信息。” “查到了,”傅昀起身,步履匆匆,“我去找他,你先回家吧,明儿不是还有手术?” 谭明点头,也没推辞,说:“明天手术结束再联系。” “好。” 云旗算是傅家旗下最早的一一个酒店品牌,以物美价廉服务好而闻名,服务的也多是中低层消费群体,虽然流水打不过旗下高端酒店,但是胜在稳定,被内部人士戏称“养老基地”。 然而今天,这个“养老基地”注定无法平静。 前有有傅霆深亲自致电,后脚傅昀又亲临酒店,总经理吓得觉都不睡了,连滚带爬赶到酒店亲自迎接。 “傅董,”总经理抹了把汗,赔笑试探着问道:“楼上有准备好的房间,就是地方有点小,我带您上去?” “不用了,”傅昀说,“查一下一个小时前入住的客人在哪一件间。” 经理忙给服务员一个眼神,服务员站的笔直,脑子里的瞌睡虫早在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来到的时候跑了个精光。 “是213号房间,”服务员努力让笑容变得自在些,“一个小时前入住的客人只有这一位。” 当然,普通客人她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但是一个小时前那位少年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了,不仅仅因为他那张惊艳的脸,还有极其糟糕的精神状态。 她当时还委婉地问了句需不需要提供法律援助呢。 “房卡给我。”傅昀说。 服务员犹豫了下,在经理的眼神示意中,颇为戒备地看了眼傅昀,最后还是妥协了。 傅昀攥着房卡,去了二楼。 委屈(50营养液加更) 房间内很黑,窗帘随意地拉着,露出一道缝隙,能隐约看到马路上的路灯。。 傅昀捏着房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经理,低声吩咐道:“不用跟着。” 经理识趣地离开,顺便带走了探头探脑的服务员,走廊再次恢复寂静,傅昀进屋反手关门,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床上的人正安静地睡着,只露出半个头顶,毛茸茸的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书包随意地丢在地上,傅昀歪腰拾起,放在沙发上。 书包口敞开着,里面塞了几套衣服,看到某件贴身衣服,傅昀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蹑手蹑脚移动到床边,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挣扎着动了动胳膊,被子扯开一道缝,露出小半张脸。 哪怕室内的光线极其昏暗,都遮不住红肿的眼睛。 傅昀伸手,指腹拂过陈隐的眼皮,指尖微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 他飞快捻了下指尖,静静地俯视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的陈隐。 陈隐睡得依旧不安稳,或许是傅昀的存在感太强,他维持这个姿势没睡多久,就翻了个身,腿顺势搭在被子上,整个人都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睡衣下摆卷到了后背,露出柔软纤细的腰肢,睡裤也窜到了大腿根,宽松的裤腰向下滑,小半个屁股被人尽收眼底。 傅昀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看向床头的位置,目光落在陈隐枕头旁边——一张熟悉的检查单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半圆弧的黑白检查单。 是陈隐离开前从他手里抢走的那张b超检查单。 他捏着检查单的边角,稍微用力,把被枕头压住一半的检查单抽出来。 纸张皱巴巴的,能摸到湿润又干涸的痕迹,也不知道小孩捂着哭了多久,到现在都仿佛能摸到眼泪的温度。 傅昀捏着薄薄的纸张,盘腿坐在地上,小心地打开手电筒,背对着陈隐看了起来。 作为一个门外汉,他面对这张黑漆马虎的检查单完全是幼儿园小朋友看名著,一窍不通。 但是傅昀看到被摸得快要褪色的黄豆粒大小的黑点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念头告诉他,这就是那个突然降临的,把他们的生活弄得乱糟糟的小东西。 他现在还很小,只有黄豆粒大小……或者都没有黄豆粒大小。 傅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 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陈隐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的梦里一直有个巴掌大的黄豆在追着他跑,边跑边哭,嘴里还含着“爸爸”。 陈隐又怕又急,转身就要跑,可腿上却像坠了铅球似的,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他眼睁睁看着小黄豆越跑越近,最后踉跄着扑倒在他的腿上,一双极其眼熟的眼睛正眼巴巴的望着他。 陈隐低头,看着那双眼睛,小黄豆的脸逐渐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傅昀的脸越来越清楚,四周环境一转,不知道怎么的,他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喘息声越来越清晰,陈隐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逃离,可手腕和脚腕却被人死死按住,他只能像一条溺水的鱼,在缺氧的环境下艰难挣扎…… ……唔。 陈隐猛地睁开眼睛,比视力更先一步到来的,是听力。 有人在他的房间! 陈隐一下子屏住呼吸,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僵硬的维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明明睡着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可偏偏在这么紧急的时刻,被压住的身子和腿很快就麻了。 陈隐欲哭无泪,他试探着动了动腿,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翻身,最先入目的是一片灯光。 他眯缝下眼睛,短短几秒钟已经脑补了无数种求对方不要伤害他的话术,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醒过来,又想起自己醒来,是因为在梦里被人压着…… 陈隐恨恨咬牙,下一秒,梦里压着他这样那样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傅昀动作很快,在察觉到陈隐醒来的一瞬间就手忙脚乱地关了手电筒,可陈隐还是看见他了。 两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傅昀干咳一声,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满肚子的话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见陈隐跟撞鬼了似的,猛地缩进被子里。 “陈隐?” 傅昀试探着拽了下被子,没拽动。 倒不是陈隐力气有多大,主要是傅昀不敢用力,尤其是察觉到陈隐的抵触,他就更不敢使劲了。 两人试探着互相拉扯两个来回,最终以傅昀投降告终。 “陈隐?”傅昀试图把手从缝隙里钻进去,“出来。” “不要!”陈隐声音很小,却很坚决,“你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傅昀抓住被子的边缘,用力一拽,陈隐的小半张脸猝不及防暴露出来。 两人皆是一愣,陈隐恶狠狠瞪他一眼,一巴掌甩在傅昀手背:“别碰我!” 傅昀手指蜷缩了下,下意识抽手:“我不碰你。” 陈隐瞪了他几秒,猛地又把脸盖上,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指都在用力。 好半晌,傅昀听到了被子下传来的小声哼哼:“……丢死人了。” “哪丢人了?嗯?”傅昀弯腰,轻轻往下拽着被子,“出来,别闷着。” 陈隐哼哼唧唧,就是不愿意出来。 “谁说你丢人了?嗯?” 陈隐小小声:“……没人说……就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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