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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终于不哭了,攥着苏平的手,蹒跚地往楼梯上走。
她的爸爸许先生像个失望的老父亲一样,仰头看着妞妞一步步地走向高处,离他越来越远。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一脸的无可奈何,又是一脸的不得不接受。
许先生躺在沙发上午睡。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回她自己的房间,也躺下了。
以往,老夫人是要给许先生掐着上班的时间。
他们母子一直是这样,许先生自己的手机不设置闹铃,总是要让老夫人来叫他起床上班。
但今天中午,老夫人睡下了,好像睡得很沉,还传来轻微的鼾声。
楼上,隐约地传来说话声,一开始,是智博和甜甜的声音,后来是许夫人和苏平的声音,还夹杂着妞妞稚嫩的童音。
再后来,智博的声音没有了,甜甜也不做声了,许夫人也不再说话。
只有妞妞嘟嘟囔囔地,和苏平聊着什么,苏平嗯啊地答应着。
妞妞的天外之语,不知道苏平能不能读懂。
午后,我收拾完厨房,把餐桌下面也打扫干净。
楼上楼下,都安静下来。天气晴朗,无风无雨,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大树静静地伫立在蓝天里。
我真喜欢这样的景致,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对面的楼宇,谁家的阳台里晾着五颜六色的小孩衣服。
谁家的窗台上,摆着各色的鲜花,谁家的窗框上,挂着笼子,笼子里似乎是两只翠绿色的娇凤。
多年前的那只娇凤没有死,还在我心里。
人这一生,不能做错事,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如果做了,不一定在哪一天,就会想到那件事,那个人,那个动物。
许先生这天中午睡得不安稳,在沙发上骨碌来骨碌去,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在垫子上拱来拱去。
他要是上班走了,沙发赶上车祸现场。
许先生忽然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径直往厨房走来。我以为他有什么事,就轻声地问:“怎么?不睡了?”
许先生眨巴着小眼睛,用手摩挲着锃亮的光头,高高的个子站在吧枱前,将厨房里的光亮都挡住。
他懒洋洋地说:“给我切个西瓜。”
自己没长手啊?我是做饭的保姆,不是你的答应!
不过,这话也不能随便说。
最近,没有买到安广的西瓜,都是外地来的西瓜,个头特别大,一个西瓜二十多斤。
我从冰箱里捧出小半个西瓜,用水果刀将西瓜上面的那层片掉,又拿了一个小勺,都放在托盘上,端到餐桌前。
许先生却没有坐在餐桌前,规矩地去吃西瓜,他把西瓜抄起来,一手攥着勺子,抠着西瓜瓤吃。
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哩哩啦啦的西瓜水,滴滴答答地落地板上。
这个家伙,地板刚收拾干净,又得擦拭一遍。
许先生没吃完西瓜,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许先生吃完西瓜,他不会擦拭地上的西瓜水的。
到时候西瓜水会在地板上留下印记,踩一脚,黏答答。
我只好拿着抹布,擦拭着橱柜门,等许先生吃西瓜。
许先生吃了几勺,呛住了,咔咔地咳嗽。幸亏在楼下,要是在楼上,妞妞都被他的咳嗽声惊醒。
我把吧枱上的餐巾纸放到餐桌上,许先生抽出一张餐巾纸,咳嗽了两声,擦了擦嘴角。把餐巾纸啪地砸在餐桌上。
这个人呢,一点不懂卫生,不珍惜保姆的劳动成果。
只听许先生忽然说:“我后悔了,昨晚那场打架——”
我不太明白许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狐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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