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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最后一个月,哈市的雪一场接一场地下,每场都格外凶。
往往不等前一场化尽,后一场又覆上去。
路面除雪全靠人工一锹一锹地铲,进度赶不上雪落的速度,出行的车辆一天比一天少。
整个城市像被捂在一床厚重的棉絮里,闷声不响地往八十年代蹭。
在这个七零年代收尾的日子。
十年动荡结束才三年,国家在伤痕里慢慢直起腰。
南方的风已经吹起来了,深圳那边正在划线圈地,个体户的声音从街头巷尾往外冒。
旧的还在退,新的还没站稳,像解冻的河面,冰层底下已经听见水流声了。
哈市秋林大街的一家西餐馆里,暖气开得很足。
许文辉坐在谢临风对面,脸色铁青。谢临风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Michael对我们这边的进展很不满意。”许文辉弹了一下烟灰,冷冷地说,“目前哈市的宣传渠道,也就只有哈市日报给了篇报道,还是找林婉芝做的访谈。你是怎么跟这些媒体对接的?”
这话带着明显的训斥意味。谢临风眉头一皱。
“许先生,哈市日报当初是你去对接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转去找林婉芝,我不清楚。再者说,对接宣传媒体并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许文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又是这些话,都是为公司服务的,不管是什么岗位,都要为公司的业绩和立命为主。现在是什么形势你不清楚?”
他摁灭了手里的烟头,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今天下午我还要跟Michael做汇报。你让我拿什么汇报?”
谢临风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汇通,他没干过一件跟服饰设计相关的事。
连林婉芝那边的厂子都没让他去过。
许文辉交代的任务全是当助理、跑报社、对接媒体,谢临风这些天过的极为难熬。
“许先生,你当时招聘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作为服装设计师入职的。自从入职到现在,港城的安置没有进展、就连红星汇通的厂子都没去过,我的本职工作没有任何开展。我甚至都不明白你招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临风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许文辉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招他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给文熙成衣社釜底抽薪。
结果呢?据线人回报和行业里的风声,文熙成衣社非但没垮,反而在搞一个大动作。
她们在牵头一场聚集了整个哈市服装产业的展销会。
许文辉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展会的参展服装清单。
看到文熙成衣社款式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血压噌噌往上顶,眼前一阵眩晕。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衣服是从哪变出来的?
是不是谢临风之前设计的、没来得及上线的款式?
文熙成衣社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把家底全掏出来撑场面?
他抓着谢临风去看那份清单。
谢临风扫了一眼,摇头:“这不是我设计的。是叶文熙他们自己做的。”
叶文熙自己设计的?许文辉打死也不信。
一个刚上大学的、几乎没有任何行业经验的人,能设计出这样的款式?
有些款的版型和配色,他甚至看得出比香港汇通总部的作品还要精准。
可事实摆在眼前。
与其说是不敢相信叶文熙的能力,他更不愿意承认自己费尽心机挖走谢临风这一招,不仅没伤着对方,反而让汇通在内地处在了尴尬的地位。
他甚至没敢跟Michael提这事。
宣传工作已经停滞了,如果再把这种消息报上去,他顶替Linda位置的事儿,就彻底没戏了。
许文辉像没听见谢临风刚才的话一样,掐灭了手里的烟,冷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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