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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应下去了,知道她家主子口中的册子不是书集,而是账本。 归雁将册子拿来,又从行当中取来算盘,一并放到小几上。 戴缨翻看账册,这还是前年绸缎铺的账目,从平谷临行前抽了几本带上。 看着账目上的数字,戴缨有种找到实处的感觉,她就喜欢这些明明白白的数字。 不像文字那样,一句言语可以解读出多种意思,数字不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两者合一起就是三,一目了然。 若是有人作假,只需将它们通算一遍,盘一盘,便什么都清楚了。 戴缨一面想着,一面用灵活的指劈里啪啦指拨算珠,一只手快速打着盘,一只手翻着书页,不一会儿,到了最末一章。 在珠粒的碰撞间,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她如今的困境无非是姑母的刁难和压制,而姑母之所以敢这样明目张胆,不就是因为父亲不维护么。 戴万昌妥妥的商人思维,觉着女儿无用,总是要出嫁的,若是能利用出嫁的女儿再得些好处,那就是两全其美,利益最大化。 可如果她让戴万昌觉得,她还有更大的价值,他自会有另一番思量。 戴万昌的态度至关重要,关系着戴万如对她的态度。 她要怎样做呢…… 正是这时,院子里响起一串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她屋里响来。 “哎哟,我的哥儿,您慢些,当心着……” 人还未到,说话声先传了来。 戴缨回头,就见陆崇鸟儿一般扑了进来。 一进屋,先拿眼往屋里四下张看,在看到窗榻边的戴缨时,甩腿跑来,把小靴一踢,爬到榻上。 “我来啦。”说着,眼睛不闲,扭着小脑袋继续好奇地打量屋里的摆设。 婆子走上来,向戴缨福了福身,说道:“扰了小娘子清静。” 戴缨笑道:“不怕他闹,我还嫌这院儿里太静了。” 这时下人们端来茶点和几碟零嘴。 归雁手里端了一盘果拼,走了来:“咱们这儿的吃食,嬷嬷总不会担心了罢。” 婆子赶紧摆手:“不担心,不担心……” “带嬷嬷下去喝茶。”戴缨对归雁吩咐,又转头看向婆子,“哥儿到了这里,嬷嬷只当得闲,别把自己太累着。” 田婆子也是可怜,遇上曹老夫人那样一个难伺候的主,头上磕的伤结了薄痂,抹了些黄色的膏子。 婆子一走,陆崇不再端着身板,将两只胳膊横在小几上,头枕着胳膊。 “你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昨日闹出那样大的动静,我以为你不能出来了。”戴缨打趣道,并不把他当孩子哄,正正常常地和他说话。 陆崇往窗外看了看,跪坐于榻,探身说道:“姐姐附耳来。” 戴缨隔着小几,侧过耳。 “我是偷跑出来的。”陆崇悄声说罢,将头往后仰,眨巴着眼看戴缨的反应。 见戴缨一脸了然的微笑,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改口道:“爹爹回来了,我不用在祖母院子里。” “所以,你父亲知道你来我这里么?” 陆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戴缨问道。 陆崇嘻嘻笑了一声:“父亲说,以后我不必拘在院子里,只要不出府,想去哪就去哪,若是想出府,同他说一声。” 戴缨从陆溪儿那里得知,小陆崇常年不得自由,想要出院门都难,脾气养得有些古怪,不过就她这么看着,这孩子性子倒还好。 说话间,陆崇的眼睛看向小几上的册子。 “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账本。”戴缨给小陆崇倒了一盏茶,递给他。 陆崇抬起头,双手接过,捧着喝了起来,喝的时候,眼珠子从杯沿往账本上滴溜。 “账本?”陆崇放下茶盏,把账本拿到跟前,煞有介事地来回翻看,“这同我读的书不一样。” 戴缨笑道:“当然不一样,崇哥儿读的书是增长学识的,这账册是用来盘数字,做生意用的。” 陆崇睁大眼:“做生意?姐姐在京都有生意?” “没有,我家在都中没……” 戴缨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对啊!他们戴家世代居于平谷,生意也只在平谷,如果她给父亲去一封书信,让他把生意做到京都。 在京都开几家分号,而她正好在京都,能代管铺子,就像从前一样。 如此一来,父亲看在这个份上,对她会多一重考量。 这是她目前能为自己争取的。 “姐姐,你怎么了,说话怎的只说一半?”小陆崇丢开账册,又去扒拉算盘珠子,“你是想说,你家在京都没有生意么?” 戴缨拿起一块软糯的栗子糕,送到小儿嘴里,说道:“有,姐姐家很快会在京都打开生意。” “真的?!”陆崇嘴里包着栗子糕,含糊道。 “嗯,会的,姐姐想办法,一定让它开起来。” 陆崇狠狠地点动脑袋。 戴缨沉在自己思想里,心里一旦起了念头,便有了盼头,又是想着书信的内容,又是想着如何在京都城打开店铺。 戴万昌若是同意她的想法,届时一定让她全权料理,他不会操一点心,这在从前不是没有过。 他知道她的能耐。 戴缨心里盘算着,发现对面有些太过安静,抬眼一看,就见小儿梗着脖,手揪着衣襟,小脸皱到一块。 赶紧给他倒了杯茶水,喂他喝下,起身拍他的背:“怎么噎住了。” 这孩子若是有点什么,她可担不起,就像曹氏说的,他是大房的独苗。 陆崇喉咙里的糕点终于和着水顺下去,咽了咽喉,像个没事人一样,咕噜爬下榻,穿上小靴,在屋子乱转起来。 一会儿这看看,一会儿那摸摸。 看了一圈,估计腻烦了,又颠颠跑到戴缨跟前:“姐姐,我不想在屋里,咱们去园子玩。” 戴缨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崇哥儿,外面可热,你听——” 小陆崇侧过耳朵,静了半晌,问道:“听什么?” “有蝉声,外面热燥起来了。” 陆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戴缨,等她继续说。 戴缨是不愿去园子的,她生平有两怕:一怕热,二怕晒。 旁人日头下久了,至多是肤色深几度,她却不同,晒狠或热狠,一身皮肉便如染霞蔚,泛起连绵绯红,久久不散,活脱脱一“红粉佳人”,只是这“佳人”当得属实辛苦。 世人常打趣“脸皮薄易脸红”,说的是心思浅、易难为情。 可戴缨的“皮薄”却是真的,得亏她养在富户,有好衣料穿,不然就她那一身皮肉,穿麻衣都嫌膈,看着小陆崇期望的眼神,拒绝的话溜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最后两人往内园行去。 戴缨淡妆意闲,身着一质地轻薄的绢衫,颜色是极淡的天青,烟纱下的婉转线条若隐若现,头戴一顶檐边宽大的帷帽,檐围垂挂月白色轻纱,用来遮阳,风起,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 小陆崇在丫鬟的伞下欢蹦。 归雁随在另一侧,手里擒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挎着布兜,另一只手里拿着捕蝉的纱网…… 天儿热,小娘子受累 几人到了内园,没往凉亭去,没往湖溪去,而是径直走到蓊郁的树木下。 三个大人,一个小人立在绿荫地里,耳边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吱啦吱啦的蝉声…… “快,快,你们把东西拿出来。”陆崇挥开丫鬟手中的伞,迫不及待地说道。 归雁将手里的大、小物放下,面有难色地看向戴缨。 戴缨知道自己这丫头,唯怕虫子,于是也不勉强她,当下摘了帷帽,揎起衣袖。 陆崇走了过来,问道:“姐姐你会捕蝉?” “没捕过,但可以试一试。”戴缨从前也只看家中小厮们玩过。 陆崇跟着把衣袖揎起,小大人似的叉着腰,蹙着眉头,对戴缨的捕蝉技术一脸怀疑。 戴缨见他那样,本是无所谓的心态,瞬间起了兴儿,想要露一手。 “这有何难,不过就是把面筋糊在竹竿上,往蝉身一捅,且看我的罢。”戴缨一面说,一面从瓷罐中取面筋,捏到竹竿顶端。 “真能行?”小陆崇仍有些怀疑。 戴缨拿着竿走到树下,笑道:“小哥儿,瞧好罢。” 树上的蝉像是故意作对似的,骤然安静下来,唯有树叶翻腾的沙沙声。 戴缨在树下仰着脖,睁着一双清湛湛的眼,搜寻树干上、树杪间附着的小东西们,看了半晌,愣是没找到一个。 陆崇在旁边指说道:“那里!姐姐,那里有一只!” 戴缨将身子微屈,顺着方向看去,看了又看:“哪儿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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