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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家兄弟同她言明此事时,她心里已有了底,这个陈左的目的,既不想赔损,又想继续在她这儿做下去,赚工钱。 哪有那样好的事。 “阿左,要不算了,本就是你失得手,弄坏了女东家的屋顶,赔些工钱……” 然而戴缨打断道:“就算他现在愿意赔付,他这个人我也不会再用。” 品性不端,怎可留用,若是他怀恨在心,乘人不备,在屋子的构造中故意使坏,待她将工钱付清,这些人拍屁股一走,落后出了大问题,她找谁讲理。 戴缨给归雁睇了一个眼色,归雁从荷包理出一个数目,呈递上前:“这是你的工钱,拿了走人。” 陈左看着那一袋工钱,一把夺过,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还不稀得待了。” 说着转身离开。 刚才给陈左帮腔的少年不知是走还是留。 戴缨觉得这少年有些意思,开口道:“为了一口气,有钱不赚?” “你这女东家,怎的眼里只有钱,女儿家的矜羞一点也无,哪懂别人的难处,俗话说无奸不商,真真正正是这么个理儿。” 一旁的人赶紧拉少年的衣袖:“祥子,你少说两句。” “我偏说,这女人哪里知道阿左哥的难,没一点人情味,只知算计。”祥子将手一摆,“阿左哥是心里不好受才喝得酒。” 归雁在一旁听不下去,她怎能容忍这么个毛小子指骂她家娘子,于是说道:“分明是那人喝酒误事,损了店里的物件,我家娘子没让他赔一分,怎的你还委屈上了?!” 不待祥子开口,归雁又道:“我家娘子性儿好,不计较,也不同你争辩,你就可以冒犯到她头上,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小猢狲?” 归雁声调起得高,话语又快,珠子似的往外迸,把祥子骂得还不了嘴,结果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膀间,弱弱抖着肩,不知是不是在哭。 “你……”归雁哪料到自己把人骂哭,正想再说,被戴缨拦住。 “你刚才说陈左有难处,他有什么难处?” 祥子抬起头,拿袖管拭了拭眼角,说道:“他需要钱,给他媳妇治病。” “看病?给他妻子?”戴缨确认道。 这时,旁边的同村人插话道:“是啊,鸢娘的病很重,自打生了那场病,药就没断过,陈左赚的钱全填补进去,唉!” “我看那陈左年岁不大,又有手艺,怎么不另找个身板好的,过日子岂不舒心?何必守着一个病秧子。”戴缨试探道。 “可不敢说,可不敢说……”那村人摇头道,“从前有媒婆子上门探他的话,被他打了出去。” 戴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起来。 …… 陈左搭着驴车回了村口,往自家小院行去。 “阿左,你家鸢娘刚才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好了些。”对面行来的老妪笑着招呼道。 陈左点了点头,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老妪浑浊的眼落到陈左手上的药包上,唉了一声,这病也是磨人,叫人死不死,活不活的,时好时坏。 陈左刚走到院门前,就听到院子里叮叮咚咚的声响,接着一声闷响,安静下来。 当下心里一提,推开院门,就见地上倒着一人,旁边的水桶歪倒,水洒了一地。 “阿鸢——”陈左将人抱进屋,放到榻上。 女子半边身子沾了泥水,双唇泛白,眼睛半睁半闭。 陈左几步进了灶房,从罐里倒了一盏黑糊糊的汤水,再走回屋室,行至榻边,先将妻子拍醒,喂了药。 “怎么不听话,你这病得将养,吹不得风。”陈左说道。 鸢娘将头撇向里侧,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总是活不久了,出门看一看也好。” “瞎说什么,这药吃着有些效果,继续吃下去,总有一日能好。” 鸢娘看向自家男人,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碗,“啪”的一挥手,将药碗挥落。 “我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专吸你身上的血,你那几个钱够什么?!”妇人尖厉的声音息下,打着哭腔,“丢开手罢,你也轻松些,何苦来……” 陈左低头不语,默默弯腰将地上的碎碗收捡。 “钱的事无须你操心,只要那药能治你的病,我总能搞到钱。” 鸢娘闭上眼,任滚烫的眼泪滑过面颊,曼声低语:“你就是做到死,也补不上我的药钱,去偷去抢?” 陈左捏着手里的瓷碗,任边缘的锋利割破自己的指腹。 “码头有活,那边工钱多。” 鸢娘睁开泪眼,稍稍撑起身,问道:“你不是才接了一个铺子的活计?怎么又要去码头?” 码头上尽是使蛮劲的活,扛沙袋、拉货船、搬运货物,在那里,看不到役夫们的脸,他们将身体折成两段,腰背向地。 码头耗一年,人的寿命要折损几年。 “你说话啊,好好的一个活计,怎么又要去码头?!”鸢娘急声问道,因问得太急,一口气没喘过来,颓倒于靠枕上。 陈左赶紧把手里的碎瓷片丢开,坐回榻沿,替妻子抚拍顺气。 “你别急,我是想着给铺子做活,来钱太慢,所以还是去码头。” 鸢娘摇了摇头:“你别哄我,码头一日一结,钱不好挣,你能接上铺子的活计不容易,你这臭脾气……指定是把店里的东家得罪了,人家不要你……” 正说着,院门“笃笃”被敲响。 陈左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别多想,我去看看是谁。” 说着走到院里,打开院门,就见门外立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绸缎庄姓秦的管事。 当下心头一紧,怕那女东家反悔,叫他赔钱。 “你来做什么?!” 秦二往院子里看了看,说道:“陈伙计,明儿你还来铺子。” 陈左呆了呆,不明其意:“难不成你们女东家反悔了?要去衙门告我?” 秦二摇头道:“陈左兄弟,你错想了,我东家说了,叫你明儿仍来上工,该给的工钱,她不少你的。” “叫我仍去上工?”陈左有些不信。 “是,你明儿过来便是,只是有一条……”秦二笑了笑,“千万不可再饮酒了,只要活计完成的好,工钱之外,咱们东家另外有赏。” 陈左愣磕磕点了点头,见秦二要走,赶紧说道:“管事的要不进来坐坐,喝喝茶。” “不了,还有事要忙。” “那位女东家当真不计较了?”陈左再次确认。 “当真不计较了,我家小娘子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秦二低下眼,目光落到男人破开的指尖,“你只管用心修整铺面,我戴家不止这一间铺面,往后还有更大的活计。” 秦二走后,陈左调转身回到屋里,坐到床沿,握着妻子的手,似怨怪似体贴地说道:“你看,这活计不就来了?叫你不必担心,只管调养好身子,还怕我赚不到药钱?” 鸢娘心里低叹一声:“不想你被我拖累。” “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若能将你的病医好,一切都值。” 次日,陈左仍去了绸缎铺子,照先时那样,正常开工。 戴缨不时会去看一看铺面装修的进度。 而陈左见了戴缨倒未刻意殷勤,行动上比从前更加卖力,见了她来,道一声女东家,打过招呼,便带人忙碌手头的事情。 这日,铺里的桌柜都已安置好,大头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店里来了人,戴缨转头看去,双眼微觑,也只有这人,总叫她生出一股似惧似敬,局促中带着扑通扑通的小雀跃,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风月情事 绸缎庄由三个铺面打通,三层高,地段还算繁华,租赁费用不少,戴缨直接将三间铺子买了下来。 京都老字号的绸缎铺不少,而她是新进的,想要在京都立住脚,且卖上价,就一定要有些出彩的地方。 在货料未到时,铺面的装修不能落了下乘,需得让人一看就觉着贵气、雅致。 店铺的构造、陈设最为直观,客人未进店时,先入眼的就是它,装陈就是一张脸面,所以马虎不得,她情愿进度慢一点,也要达到想要的效果。 “诶——诶——那个谁,你注意点成不成,灰都落头上了。”归雁拿手在面前挥了挥落尘。 祥子攀爬在高梯上,穿得灰扑扑的,腰间系一根彩色的麻花带,尾端吊铃,两条裤腿挽得高高的,露出下面结实的小腿,脚踩一双麻鞋。 “你做什么非要站我下面,离远些不成?” 归雁气得嘟哝一句:“谁站你下面,我打这过哩!” 祥子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归雁同戴缨一样,说话带点异地口音,哪怕骂人时,也是绵软得没有震慑力。 “我打这过哩!”少年模仿她的神态,张开嘴,把她刚才那句话哑着学了一遍。 其他几个工友见了,笑着摇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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