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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章默着脸,不语。 戴缨见了,佯装道:“既然大人不喜,妾身便规矩些,总不能惹大人生厌。” 说着就要起身,却又被控住,瞥眼去看,就见陆铭章一手掌着她的侧腰,带她回坐到腿上。 戴缨想他刚才望向自己,明明质问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她看懂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有些惊异于他毫不迟疑地将那股不平和隐现的恼意给压下。 于是慢慢起身,将那盏酒重新奉到他面前,再规矩地坐到他的身侧,不再玩笑地说道:“那日青山寺之行,大人可还记得?” 陆铭章点头道:“自然记得。” “那大人该知道,妾身为了解除这门亲事,费了多大的心思。”戴缨又道,“当时大人还不应呢,说需有族亲到场,我一女儿家不能擅自做主。” “还是阿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姑母一家的‘通情达理’之下,才得以解了婚约。” 戴缨说完,又问:“大人还气么?” 陆铭章没有回答,先是低下眼,再抬眼望进她的眼中,问道:“我问你一句,你诚诚实实地告诉我。” 戴缨听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语调,摆正了态度:“大人请讲。” “跟了我……你有没有不甘?心里有无积怨?” 戴缨呆了呆,嘴角下意识地荡开一抹笑,浮浅的话就要道出,陆铭章却道:“不要敷衍,把真心话道来。” “大人要听真话?” “是。” 戴缨垂颈,看向他覆在自己手上的手,修长,带着冷感,突然就想到昨夜这只手灵活地拨弄算珠,真好看。 “大人在最关键的时候伸手救了我,阿缨不敢有怨,也没有不甘,只是……” “只是什么?” “还是不说了。”戴缨转过身,就要伸手拿酒壶给自己斟酒。 陆铭章将她的手拂开,执过酒壶,亲身给她倒了一盏,戏说道:“我亲自倒酒,小娘子还不说?” 戴缨也不推辞,笑着端起酒杯,一口喝了,开口道:“阿缨原打算解除同谢家婚约,就回平谷,再找个门户相当的人家,平平淡淡过日子,没想过给人做妾。” 接着,屋里静了下来,陆铭章转开话头,说道:“婉儿比你小几岁,你……多担待些,她……”停了一会儿,又道,“她一女儿家,日后总要嫁出去的,在府里待不了两年。” 戴缨不知心里什么滋味,陆婉儿比她小几岁,这话没错,确实没两年就要嫁人,而陆铭章身为陆婉儿之父,爱她,护她,为她言语,这番言语更能理解。 可她心里压得慌, 然而,也就是一瞬,她从这份莫名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客气地笑道:“大人哪里的话,大姑娘是主子,阿缨只有尊重的份,万不敢有半分怨念。” 陆铭章在她面上看了两眼,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两人没再说话,各自用饭,饭毕,又让人备水沐洗。 丫鬟们清了桌面,重新燃香,再将床帐掩好,熄了烛,然后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帐中昏昏,戴缨因饭间饮了酒,有了些微醉意,一躺下便侧过身,面朝里地阖上双眼。 思绪在朦胧间游离时,身后之人贴了过来,一手环上她的腰腹,接着那手从衣摆探入,戴缨不知从哪里来的烦躁,扭了扭身,往里去了,从那只手里挣出。 她感觉到陆铭章静静地怔了一下,接着是侧身的动静,很快归于平静。 戴缨没去理会,很快闭眼睡去。 次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身边的微动让她从温热的梦中醒来。 眼睛半睁半闭间,陆铭章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衣袖叫娘子枕住了,还请略抬贵体,与我行个方便。” 戴缨偏不抬,窝到他怀里,嘟哝了一句:“大人刚才唤我什么?” 陆铭章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戴缨的耳:“既是听到了,还问。” 说罢,调整角度,将她的臂膀抬起,抽出自己的衣袖,下了床榻。 丫鬟们进屋,伺候陆铭章更衣梳洗,去宫里上值。 天亮后,戴缨起身,先去了上房。 陆婉儿瞥向老夫人身侧的戴缨,那张莹白的脸上薄腮微红,眼神温静,面颊如同被光拂过,就像一朵饮足养分的花儿,开得正好。 当戴缨笑着回看过来,她提了一晚的心又是狠狠一坠。 戴缨这样子,哪像受过责备,分明是……分明是……陆婉儿脸上晕红一片,不知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 “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陆溪儿从旁问道,“脸怎的这样红,莫不是染了风寒?” 陆婉儿回瞪向陆溪儿,向老夫人找了个由头,退出了上房。 回去的路上,因气愤不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裙裾翻飞中,脚下一跐,若不是有丫头眼疾手快,差点仰倒。 陆婉儿心跳到了嗓子眼,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块未铲尽的雪,被压实了,凝成了冰。 “今儿是谁理这路?”陆婉儿冷声道。 陆婉儿的丫头喜鹊一听,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婢子这就去问了,把人押到娘子面前。” 陆婉儿掩在袖笼下的手,狠狠地掐着,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让戴缨的报复得逞。 戴缨那日的话再次响在她的脑海: 风水轮流转,你大可以猜猜看,这门亲事,我会不会让它做成…… 陆婉儿全没发现她已陷入戴缨用言语编织的彀中,这彀的口子,正在一点点收紧,还是由她自己亲自系上。 …… 谢容本该前几日就回的,因下过一场雪,路面太过泥泞,车马无法前行,待出了太阳,路面好走了些,才乘车回京。 好在外办的地方不远,同京都毗邻,他如今虽在集贤院编修,可上头另外安排的事仍需照办。 一进城门,便急着归家,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在外这些时日,夜里无法安睡时,他会控制不住地思索。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上次发生王家那事,不完全是坏事,有了这个波折,戴缨也能知道,她最好的选择还是他。 那日,他在母亲面前,狠狠一番威胁,为她平事,她心中对他必是感激的,这次归来,正好可以借此契机,同她修复僵持的关系。 谢容这么想着,一颗心都变得轻快了,揭开车帘,路边虽还有残雪未化,阳光倾洒下来,叫人看了很是舒暖。 到了谢家府门前,马车停当,谢容下了车,进到府里,照例先去上房问安。 当他步入上房的院子,发现下人们面色不对,静得太过异常,于是抬步进到屋里。 外间没人,里面有隐隐的人声传来,待要举步进去,从里面转出一人来。 那人见了谢容,先是一惊,接着疾步上前。 “哥,你怎的才回?!” 谢容见是自家小妹,又见她一脸忧色,问道:“怎么了?” “母亲气坏了身子,现今还吃着药呢。” 谢容捕捉到这话里的“气”字,又问:“怎么回事,可是水杏到母亲跟前招眼了?” 在谢容看来,谢家能让戴万如怄气的只有父亲的小妾水杏。 谢珍冷笑一声:“那水杏当什么,能气到母亲的除了表姐还有谁,也只有她有这个能耐。” 谢容微微抿唇道:“她是乖巧的一人,你莫要乱说。” “兄长还护着她哩!她乖巧?她连脸都不要了!” 她去了你岳丈家 谢珍还欲再说,谢容将她喝止。 “你一官户娘子,平日就是这么说话的?就是这么受教的?” 谢珍立马噤了声,撇了撇嘴,不敢再说。 “母亲可在里面?”谢容问道。 谢珍点头道:“起身了……” 正说着,从里传来戴万如虚弱的声音:“可是容儿回了?” 谢容往里间走去,先是一股药味袭来,而自己的母亲倚在半榻上,胳膊撑着案几,头上裹着护额,面目虚弱。 谢容几步上前,拜了拜,关心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戴万如施了一个眼色:“一路劳累了,坐下说话。” 谢容依言坐下:“现下可有哪里不适,儿子叫大夫再来瞧瞧。” “不必,早来过了,药也吃了,好些了,现如今倒没什么大症,只说慢慢将养。” “可是因着天气严寒,叫母亲身体染恙?” 戴万如挥了挥手,让屋中人全退下。 待屋中只剩他二人时,戴万如两眼一红,说道:“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真真正正是这个理啊!” 戴万如一面说,一面将桌案拍得“啪啪”响,口中继续说着,“不,不,她不是狗,她是狼,一只蛰伏的白眼狼,等着你不防备,上来就奔着命门咬。” “母亲说谁?”谢容问道。 “谁?我戴家出来的好女儿,你那戴家表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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