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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如此才能生存,才能在那位心思莫测的帝王身边立足。 可现在…… 戴缨下意识觉得,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轻松简单,鸮四没让她疑虑太久,给了回答。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便是阿伏干没有责难于他,也没有立刻派人全城搜捕戴缨。 坏消息则是,虽然没有大动干戈地搜捕,但阿伏干下令,自即日起,都城各门加派重兵,严加盘查。 往来人等,无论是商旅,还是本城百姓,一律验明正身,有可疑者,即刻拿下。 进出货物的车辆,更是要一一开箱查验,无一遗漏。 如此一来,不需要挨家挨户地搜捕,便能切断戴缨外逃的可能,让其插翅难飞。 鸮四向上呈报,有人将戴缨劫走,而阿伏干誓要捉拿戴缨,怎会就此罢休,有此一举再正常不过。 “如今来往都城的人,不论是商旅还是本城百姓,统统要盘查。”鸮四轻轻吁出一口酒息,再道,“还有,我以后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闲在家中。” 一句话将戴缨从思绪中拉出,她看向鸮四,见他眼皮微敛,柔黄的烛光将他眉骨轮廓加深,晕染得更锐, 他半绾起的衣袖下的结实小臂,覆着薄薄的汗毛,她将眼睛别开,看向另一处。 如果她没会错意,鸮四这是被罢黜了职务? 比起葬送性命,戴缨认为罢黜职务并不算严厉的惩罚,不过她心中疑惑,阿伏干居然这么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放过鸮四。 在她的认知里,阿伏干算不上仁慈的君王,其心性更是难测。 烛火“哔啵”地跃动了一下。 鸮四抬起眼,往院子看去:“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家和我家只隔一条窄溪,夏天的时候,我们常在那里摸鱼、捉虾、打水仗。”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溪流这边,也就是我家住的地界,是村子的地,村人们都住这边,溪流那边,是他和他娘亲的小木屋,是村里人默认‘弃了’的一块地。” “被弃的一块地?”戴缨知道他在说谁,是阿伏干,她听陆铭章说过此人的事迹,十二岁出乡野寻父。 “他和他母亲是你们村的人么?” 鸮四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他娘亲是家中独女,父母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家境虽不富裕,但也算和乐,后来,两个老的相继过世,就只剩他娘亲一人,那会儿……他娘亲大概十六七岁,年岁或许再小一点,又或许再长一点,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 十六岁,这个年纪该嫁人了,就算未嫁人,也该许了人家,不至于无依无靠,怎会沦落到被村人赶出村子,只能居于溪那边。 这就像被驱逐族群的雌鹿,尽管族群不要她,她却不敢离族群太远。 “已是十六岁,没有许人家么?”戴缨问道。 “许了。”鸮四说道,“是隔壁村的,在他娘亲出嫁的前一个月,死了。” 说罢,他有些口干,伸手执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仰头饮下,接着又道:“你猜后来怎么着?” 戴缨摇头:“就算那男子没了,可人还是那个村的,不至于驱离,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鸮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着上一句话:“我也是听我老娘告诉我的,那个男的……死得有些冤。” 戴缨缓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那个男的”是邻村的那名男子,也就是和阿伏干的娘亲有过婚约的人。 鸮四的腔音不高不低,说得轻缓,让听者能看到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串在一起,还原了许多年前的一个故事。 一个美丽的乡野女子,出了村子,被权贵看上了,后来得知女子和别的男子有婚约,没多久那男子就死了。 女子失踪,再出现在村子时,肚腹隆起,这是戴缨脑中浮现的画面。 “那个邻村的男人是被弥国老皇帝给害的?”戴缨问道,阿伏干是老皇帝的私生子,那么,这位“权贵”不会是别人。 鸮四点了点头。 这些陈年往事,没有亲临己身,作为听众也只能一声唏嘘,无法感受更多。 这样的事情人们在戏文中已不知听过多少回。 只是有一点,一直让戴缨疑惑,哪怕当时陆铭章和她说这些时,她也是想不通。 鸮四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问道:“有什么话,你直接问,我和他同村,自小玩在一处,知道的比旁人多,他如今坐到那个高位,已没什么惧的。” “那位权贵是弥国前一任帝王,当初既然看上了阿伏干的娘亲,为何……不将人带在身边,不管当时的他是皇子也好,是帝王也罢,将人带回府,带在身边,不过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阿伏干的娘亲,一个无依无靠的乡女,当初老皇帝见色起意,为何不干脆将人收了,带回府,哪怕没有名分,也好过让她在外独自过活。 戴缨考虑事物,总会下意识地从最实际的角度思考。 “不论是一夫多妻,还是一夫一妻多妾,怎的容不下一个乡野女子?” 在她问过后,鸮四没有说话,他又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此时他的酒意已消了几分。 他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他母亲,这里,有时像孩子。” 戴缨呆了呆,随即明白过来,讷讷道:“那女子是个……痴儿?” “痴得不彻底,若真是个彻底的傻子倒也不那么苦了,他娘亲是明白事理的,只是……”鸮四想着该怎么形容记忆中的那人。 在他的印象中,那女子总是笑,村里人都说,她唯有一次哭泣,就是在她得知邻村的那个男人身死的时候。 哭过后,她又和平时一样了,开心而傻气。 “我并不觉得阿伏干的娘亲傻,她不傻也不痴,就像一朵洁白的云,不被世间污染的云,从尘间飘然而过,离去时,依旧干干净净。” 戴缨将话题拉回,问道:“所以说……阿伏干因为和你儿时的情谊,这才没有追究?” 她的这个话说得不准确,并非没有追究,鸮四被罢免一切职务,对他来说,已是很重的惩罚。 只是他在她的面前没有表露出情绪波动而已,但她能够想象,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就好比陆铭章和长安。 若是长安犯了大错,陆铭章严惩他,不论是打还是喝骂,说明两人的关系还能缓和,可若是陆铭章只是将长安驱离,不让他再随行身边,那就真是失望了。 不再给任何机会,彻底将他和自己割离。 正如鸮四眼下的处境,没有受到任何的责备和严刑,而是罢黜一身职务。 戴缨见他不说话,又问:“你们八人……皆是他儿时的玩伴?” 鸮四笑了笑道:“不,只有我……” 一辈子的时间 弥国的一座小镇下,有一个村庄,叫洪溪村,很普通的一个村子,依山傍水,村子里住的人口不算多,也不算少。 每到雨季时,村前的溪流就会发一场洪水,洪溪村由此得名。 平时,这条溪流平缓而清澈,周边林木浓翠,溪流边是一片细白的沙石滩。 “啪啪”和着水渍的捶打声在溪边回荡,女子将衣裳摊在石板上,用手中的扁木一下一下地捶打。 天气晴和,风中带着花香、草香,还有干净的皂角味。 “秋姑,你爹和你娘有你这么个乖女,是他们上辈子积的福哩!” 一名身穿暗绿色短衫的妇人说道,妇人说罢还对旁边另一妇人挤了挤眼。 另一妇人抿着嘴笑,跟着说道:“秋姑啊,你爹娘这辈子有你就够啦!” 溪对面的女子停下捶衣的动作,抬起一张秀气的小脸,声音柔亮地笑道:“是哩!我爹我娘可心疼我,他们说,下辈子还让我做他们的女儿,还是一家子。” 此话一出,引得对面的两人“扑哧”笑出声,接着二人又道:“对,对,下辈子啊,你一定得看准了再投胎,可千万要再投到你娘的肚子里,莫要投错了,投到别人家去,那可就享不到现在的福喽!” 那名被叫“秋姑”的女子欢喜地“嗳”了一声,眉眼弯弯的。 对岸的两个妇人又笑了一阵,这才端起洗净的衣物,将木盆顶在腰胯上,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一边沿着来路,有说有笑地走了。 隐约还能听到她们带着嘲弄的嘀咕:傻女…… 秋姑见她二人走了,继续捶洗衣裳,她嘴角噙着柔柔的笑,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弥国人,不论男女,大多皮肤呈现浅浅的麦色,不过也有那生得白的,譬如秋姑。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袖口挽得高高的,捶洗衣物的动作很利落,胳膊累了,她就歇一歇,从旁扯一根嫩草,放到嘴里咬一咬,嘴里便是微涩的清香气。 就在此时,一个黑黑的影映在水中,秋姑探着脖,看着水中的影,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影子不是自己的,便转身去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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