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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妇人是个护犊子的,又是炮仗脾气,得知闺女在外头受了委屈,别说一个永昌侯府,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讨个说法。 巧了,老太君也是个护短的。 不仅护短,还有大智慧。 先将人劈头盖脸骂一顿,骂完就瘫在椅子上说心口疼,叫人去请大夫,陶夫人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气得脸都绿了。 皇帝不明内里,一听说老太君病了,当即搁下茶盏,脸色难看。 两个小姑娘能闹多大事,不外乎几句口角之争,皇帝日理万机,也懒得追问细节。 他对陆未吟印象极佳。 小姑娘熟读兵书,较武台救人有胆有识,也有真本事。 阿临说她行止失仪,想来也就是习武的姑娘,性子跳脱一些。 这陶家也真是不像样子,阿临既已罚了百遍抄写,居然还找上门去,还把老太太给气病了……永昌侯夫妇巡税未归,留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无人看顾,倒显得谁都能去欺一头。 皇帝很快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伴君秋狩,既能安抚老太君,也能在群臣面前彰显器重。 他本来就有打算让萧家人随驾,可阿临为何指明要陆未吟去? 皇帝眼中多了几分深意,“那萧家三小子……” 轩辕璟道:“萧西棠领了任书,已经到京畿卫任值了。” 皇帝恍然。 既已赴任,确实就该以公务为重,没理由为秋狩耽误公事。 翻开一本奏折,皇帝拿起朱笔埋首御案,“行,那就叫陆未吟去。” 轩辕璟行礼告退,回去后写了封信让人送去幽州给裴肃。 其实就是装装样子。 他早料到皇帝不会让他去查,裴肃离京前两人私下碰过面,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另一边,皇帝让人去永昌侯府传口谕,让陆未吟随驾从狩。 日光渐盛,直剌剌地穿透雕花槅栅,在御案前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皇帝搁下笔,揉了揉发涩的双眼。 吴尽言进来奉茶,“皇上,歇会儿吧,龙体要紧。” 皇帝捧着茶盏没作声,目光随意垂落在笔尖那点朱红上,想到兵部大牢遭人血洗一事。 刘柯远在幽州,若血洗大牢真是冲着那两个斥候去的,又是谁在京都发号施令? “皇后最近在忙什么?”皇帝语气随意的问。 作为内侍监大总管,不光是侍奉皇帝,还得兼当天子耳目。 吴尽言恭敬回话,“皇后娘娘一直在凤仪宫诵经念佛,晴时偶尔到御花园转转,除此之外几乎没出过宫门。” 皇帝放下茶盏,起身,“走,看看去。” 凤仪宫内,金丝楠木的殿门紧闭,鎏金兽首衔环泛着冷光。锦缎帷帐重重垂落,将日光筛得只剩最后一点白影。 架子上燃着掐丝珐琅宫灯,明明是泛黄的暖光,却将所有人的脸都照成冰冷的惨白。 身着紫袍明光铠的侍卫统领伏地跪在殿中,汗珠从额角滴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缓的脚步声踏着他的心跳一步步走来。 视线内闯入朱砂红裙裾,金丝滚边压着繁复的翟鸟纹,哪怕只是一角裙边,也在无声彰显凤仪之威。 皇后指间捻着佛珠,“抬起头来。” 麻木僵硬的腰背缓缓直起,抬头,露出的不是崔行舟的脸,却比崔行舟还要年轻俊美。 眼尾微挑,凤眸肆意打量。 从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下滑至凸起的喉结,继续往下掠过精干的腰身,溢出极浅的笑意。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招人喜欢。” 皇后将佛珠递给旁边的高嬷嬷,微微俯身,逗小狗似的,指尖在崔行晏下颌勾挑逗弄。 崔行晏浑身绷紧。 皇后轻笑,直起身温柔的告诫,“日后办事多用心,别像你哥哥,一点小事都办不妥。让他杀人杀不死,自己的命也是硬,割了一百多刀都不咽气,最后还是本宫大发慈悲,赏他个痛快。” 崔行晏死死咬着唇,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只要吸一口气,就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兄长被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而是一具骨架和一堆碎肉。 原以为是死后凌尸,没想到竟是活着将肉割下来…… 胃里翻涌,崔行晏再也忍不住,避过身干呕起来。 皇后从高嬷嬷手中接过佛珠,摇摇头,悲悯掩盖住眸底的冰冷。 “可怜的孩子,给他碗参茶定定心。” 大宫女月婵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娘娘,皇上来了。” 皇后迈步走向寝殿,高嬷嬷拿出珍珠膏,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涂抹,三两下就将红润透亮的脸变得苍白病态。 皇帝未让人通传,径自迈步进来,就看到皇后手里捏着信纸,病恹恹的倚在软榻上。 见到他,皇后慌忙将信藏进袖子里,红着眼过来见礼。 皇帝落座,眼带审视,“皇后这是怎么了?” 皇后犹豫半晌,摇着头沉声一叹。 “不敢隐瞒皇上。先前臣妾收到母亲来信,说堂妹听人说妹婿刘柯在瑙城养了外室,大的那个孩子都快十岁了,堂妹一气之下悬了粱,险些没救过来。臣妾不敢妄下定论,便让太子去幽州查证,没想到竟是真的。” 皇后递上书信,正是太子的笔迹。 皇帝一目十行,皇后扶着软榻跪下来。 “臣妾有罪!太子巡边两年,本应速返京师面圣复命,臣妾却因家事致其迟归。这都是臣妾的过错,求皇上宽宥太子,臣妾愿领罪责。” 皇帝垂眸凝视跪伏在地的纤瘦背骨,眼底幽深莫测。 满室死寂,仿佛连风都冻住了。 良久,他将信扔到桌案上。 “皇后既然凤体有恙,此次秋狩,就让容贵妃伴驾吧!” 双鱼暴露了! 动身去西山围场的前夜,老太君给陆未吟送来一套衣裳。 石榴红的骑装灼灼如焰,金线滚边,云锦下随光而动的暗绣乃是大朵大朵的木兰花。 老太君苍瘦的手抚上领口的缠枝纹,含笑间露出几分追忆。 “那年我过寿辰,恰逢三年一度汇报军情之期,你母亲来信,说会和回京述职的副将一起回来,我便叫人给她裁制了这身衣裳,谁成想……唉!” 忆及当年,老太君只剩无尽叹息。 “怎么了?”陆未吟追问。 在将军府的时候,她从来没听母亲提起过永昌侯府,后来老太君偶尔会不经意的提到一些零碎的过往,反应过来后又立即噤声,始终不肯多言。 这次,老太君同样不肯多说。 “总之衣裳没送出去。你看,顶好的料子,放了这么多年仍旧崭新,你带去围狩时穿,再合适不过。” 娘儿俩身量差不多,都不用试,老太君就知道肯定合身。 陆未吟接过来。 红装落在眼底,像是窜起一团火。 除了上辈子和太子大婚,她从未穿过如此张扬热烈的颜色。 “好!”唇角上扬,眼底的火焰凝成金晶。 纵观局势,还有秋狩要做的事,也是时候张扬一回了。 老太君走后,采柔从外头进来,“小姐,双鱼方才来过,带来了这个。” 采柔递过来一块粗制滥造的瑞蝠衔芝白玉。 指尖轻轻摩挲翅尖上那点红,陆未吟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信息。 “尚国公府世子,尚……怀瑜?”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采柔不明其意,只如实传达双鱼的话,“陆欢歌说,很快就会要带双鱼去尚国公府过好日子。” “而且刚才……” 采柔压低声音,近乎耳语的说了一句话。 陆未吟挑眉,表情玩味。 尚国公圣眷正浓,尚怀瑜必然会去秋狩。 看来陆欢歌这是要在尚世子身上下功夫了。 前世,陆欢歌勾搭尚世子的时候,陆未吟已经身在疆场,因此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何牵扯。 就陆欢歌最后的结局来看,显然并没能攀上尚国公府这棵大树。 按照前世的时间轨迹,距将军府获军功再次崛起还有好几年,代入陆欢歌眼下的处境,也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 哪怕嫁了人,陆家得势,她一样与有荣焉,一样能封郡主,除了不能嫁太子,其他的都不耽误。 算盘打得极好,只可惜前世恶事做得太多,欠阿鸢的债都没还清,还妄想过好日子? 时辰不早了,梳洗完毕,陆未吟躺下来,望着床帐上的花鸟绣纹,将脑子里繁杂交错的思绪梳理了一遍,打个哈欠翻身睡去。 窗外,层云蔽月,将皎皎清辉一点点蚕食吞没。 空寂深巷,脚步声在昏暗中回响,一下一下,沉得像是踏在心上。 赶着回将军府的双鱼一手提灯笼,一手拉紧兜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捕捉身后传来的动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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