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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因她成了仵作,邻里街坊见了她,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指指点点,连一句正经话都不肯与她说。 她习惯了被厌弃。 而这群人,明知她是个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女仵作,却愿意让她进屋,让她喝一口茶水。 “我爹嫌我做仵作丢尽脸面,将我赶出家门,唯有母亲一直护着我,与我相依为命,可如今……我母亲病危,时日无多,我连让她葬进家族祖坟的资格都没有……”穆音缓声道,“我没法子,只能去城外给母亲寻一块墓地,那天我走得远了些,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坳,竟在一处荒坡下,发现了一个骸骨坑,我当即去禀报知府,可知府却只当我是胡说八道,不仅不立案,还呵斥我多管闲事……” “我也曾想过,那就别管了,为母亲寻找到一处葬身之地便罢……可我是个仵作,见不得骸骨蒙尘,冤情难雪,我实在受不了那份良心的谴责!” “偏偏就在这时,我在街头遇见了指挥使大人,民女知道,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冤情,特意把大人送到禹水城来,求大人一定出手相助!” 季晟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江臻放下了茶盏:“你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尸骸共四具,两大两小,应该是一家四口,根据验尸,死亡发生在一年前,本来应该去官府核对死者身份,慢慢排查,可知府不立案,我根本进不去衙门查那些卷宗。”穆音开口,“所以我只能自己查,我去那片山坳附近走访,一点一点地打听,花了一个多月,终于查到了些线索,死者极有可能是许家人。” “说起来,我还认识那家人。”穆音苦笑,“我做仵作之前,帮家里杀猪卖猪肉,那时候,每天放学,都会有一个男孩,我家铺子买猪肘子,说是买给她娘吃,我也是才知道,那孩子一年前失踪了,他的父母疯了一样到处找,再后来,连那对夫妇也不见了,附近的邻居都说,他们是受不了丧子之痛,举家搬走了。” “那户许家,每天都能买得起猪肘子,日子过得十分宽裕,名下很多良田,不可能搬走,那四具尸骸,就是他们一家四口……民女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户有家底的人家,这么大的一桩命案,为何官府视而不见,连核查都不愿?” 话音落下,正堂内陷入死寂。 谢枝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户四口惨遭杀害,知府连立案都不肯,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裴琰脸色铁青:“说不定是收了好处,故意包庇凶手!” 蔺晏晏皱眉:“知府为什么要包庇凶手呢?” “许家有产业,全家遇害,不可能无人察觉。”孟子墨推了推眼镜,“知府不肯立案,说明凶手有强大的势力。” 江臻端坐于案前,神色沉静:“能让知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势力,会是谁?” 她的话音刚落。 季晟便缓缓开口:“能有这样的权势,让知府俯首帖耳的,除了以苏家为首的禹水城四大家族,别无他人。”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屿州身上。 苏屿州垂眸。 他身为苏家人,自然清楚苏家在禹水城的权势,也清楚四大家族之间的关联,可他从未想过,苏家或许会与这样一桩惊天命案扯上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我现在就去知府衙门,亲自核查许家户籍,先把死者的身份确定下来。” 穆音对着苏屿州深深一揖:“多谢苏公子!” 苏屿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正堂。 傍晚时分,他就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许家四口的户籍,根本没有任何搬迁记录,人确实是失踪了,但官府的卷宗里,连一份苦主报案的记录都没有。” 又道,“许家在禹水城扎根八代,祖上累积,有最上等的良田千亩,而许家人失踪后,这些田产也没有登记在案了,我到了实地才知,其中一半到了苏家名下,另一半被另三大家族分了。” 江臻倒吸一口凉气:“灭门,销户,吞田……如此干净利落。” “不至于吧……”苏屿州艰难道,“苏家已经有很多田地了,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我祖父在朝为官,清正廉明,他、他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苏太傅当然不会。”她开口,“可苏太傅人在京城,不在禹水城,族里的事,他未必事事都清楚。” “苏家在禹水城权势滔天,看着别家的千亩良田,难免心生贪念。”她缓声道,“今天吞五十亩,明天吞一百亩,年年月月,积少成多……所以禹水城,才会慢慢变成你苏家的禹水城。” 裴琰忍不住开口:“可为了田地杀人灭门,这也太……太夸张了吧?” 孟子墨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谢枝云咬着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为了钱,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跑进来:“公子,族长来了……” 苏家族长 江臻几人迅速起身,退到了屏风后的暖阁。 苏族长已经踏进门来。 他七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他与苏太傅是同父同母的亲手足,苏太傅在朝为官,苏族长则守着禹水城打理族产。 苏屿州拱手:“叔祖父。” “屿州。”苏族长在主位上坐下,“好好的城内阔宅不住,非要搬来这荒废的庄子上,我怎么听人说,总听见城外庄子附近有轰隆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是出什么事了?” 苏屿州道:“劳叔祖父费心了,没什么大事,想来是附近村落有人婚嫁,放的爆竹声太大,我回头让人去问问,让他们收敛些。” 苏族长点点头。 他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落在茶杯里的茶叶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忽然转了话锋:“对了,听知府大人说你今日在衙门查了许家?” 苏屿州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族长,那双温和的眼睛,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奉命来处理禹水城的隐田清退事宜,自然要核查所有田产的归属。”他开口,“禹水城最上等的田地,在城西那片,那片田地土壤肥沃,灌溉便利,年年都是丰产,如今都是佃户在租住,查佃户的租种记录,自然就查到许家了。” 苏族长放下茶杯,语气漫不经心:“既然查到了,那你也该知道,许家已经没人了,举家搬走,名下的田产卖给了苏家和几家乡绅,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官府登记,所以看着像隐田。” 他温和笑了笑,“这事我会安排人办好,你就专心办你的差,把那些真正该清的地清出来,才是正理。” 苏屿州定定望着他。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大半年了,他见过族长很多次,过年时的祭祖,元宵节团圆宴,清明时的扫墓,还有平日里的迎来送往。 族长总是温和的。 他会和祖父苏太傅把酒言欢,会絮絮叨叨祖母的身体,会关心他的仕途,对小苏珵明更是极有耐心…… 这样的人,会和人命官司有关? 苏屿州一字一顿:“叔祖父,许家人到底是真的举家搬走了,还是……已经死了?” 原本神色温和的苏家族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双眼迸发出骇人的气势,直勾勾盯住苏屿州。 苏屿州分毫不退,与之对视。 许久之后,苏族长妥协了。 “罢了,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就告诉你。”他沉声道,“没错,许家人确实是死了,一年前,许家人去南州探亲,回来路上染上疫病,为了防止疫病扩散,危害全城百姓,我向知府大人提议,将他们隔离开,可没想到,疫病来势汹汹,许家四口最终没能挺过去,全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苏家确实有过错,没能保住许家人的性命,但,此事,都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屿州,听我的,别再查了,为了苏家的名声,也为了你自己,不要再执着于这桩不相干的旧事。” 见苏屿州只是沉默。 苏族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步履沉稳地走出正堂。 众人纷纷从暖阁走出。 “苏公子,他在说谎。”穆音一脸雪白,“我仔细查验过每一具尸骸,他们的颈骨处,都有明显的锐器切割痕迹,切口平整,深浅一致,分明是被一刀割喉致命,而且没有任何挣扎痕迹,显然是被人突然袭击。” 裴琰一拳砸在桌上:“我就知道,什么疫病,全是鬼话!” 谢枝云咬着牙骂道:“为了田地杀人灭门,现在还编出这种鬼话来糊弄人,他还有没有良心!” 蔺晏晏抬眼:“堂堂族长,编造谎言敷衍二狗,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孟子墨一脸骇然:“看来,这事真的和苏家有关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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