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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府中的哭喊声并非是来自婆母杨氏,而是张氏发出的嚎叫——便在徐怀英进门前,杨氏刚咬掉了张氏半只耳朵,张氏捂着血淋淋的左耳,发出一阵阵短促的爆鸣与哀嚎。 徐怀英并不准备凑热闹,她此行回来是为了收拾行囊。但她回寝院需得途径祠堂,便猝不及防看到了这场闹剧。 祠堂内外站满了人,除杨氏和张氏外,其余都是男子,黑压压的人头如同天空滚沸的乌云,压得人喘不上气。地上溅了少许血迹,张氏疼得抱头左右翻滚,而婆母杨氏很是淡然地跪在地上,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似的。 徐怀英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面色煞白的裴知时。 这是一场审判,但过程其中并不重要,因为审判的结果已然注定。 无非有二:一是黜谱,从裴家家谱上削去名字,剥去身份打发回娘家去,又或送入庵堂终老。二是将其软禁家祠,迫她自我了断,对外称身染重疾而亡。 无论哪个,对裴知时来说都不好受。 那是他最敬重敬爱的母亲。 裴知时双目含泪,嗓音颤抖地问:“娘,您还有什么话想对儿子说吗?” 杨氏没理他,倒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扭过头往祠堂外看了一眼,视线触及徐怀英便定定停住。 她盯着徐怀英,唇瓣抖了抖,哑声道:“叫徐怀英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作者有话说】 抱住小可爱亲一大口~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十四个继室 裴知时一愣,也往外看去。 目光扫到她身上,他呼吸微滞,眼底翻涌的悲恸变作难堪。 他早就清楚母亲不在乎他,可到了这种时候,她却宁愿与她向来不喜的续弦儿媳留话,也不肯正眼瞧他一下。 裴知时僵着一张脸,垂在身侧的手臂绷得发颤,沉默了一息又一息,最终还是垮下脊背,朝徐怀英走去。 “你进去,母亲有话跟你讲。” 徐怀英自是听到了杨氏的声音,此刻听他又生硬地重复一遍,她觉得好笑,站定在原地:“裴知时,我们已经和离了。” 她嗓音清亮,声音不大却刚好足够祠堂内的所有人听清楚。 裴知时额前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倏地抬眼对上徐怀英的视线,他紧紧皱着眉,似乎不理解原先温良恭顺的徐怀英,怎么变成了这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 她难道看不出来当下是什么情况吗? 徐怀英不躲不避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荡:“裴家的家祠,审的是裴家的家事。既已和离,老夫人若有嘱托,便该留给裴家之人,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受?” 裴知时脸色更难堪了些,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转红,胸口仿佛燃着一团无法熄灭的怒火,却又无处可泄,竟是怒极反笑,抖着手臂指向她:“好!好!徐怀英,真是甚好!” 徐怀英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并不被他的情绪牵动半分。 裴知时便如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又似是被当头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几番喘息过后,扭身不再看她:“赶紧滚!” 她还未做出反应,祠堂内却又传来杨氏沙哑的声音:“徐怀英!我有话跟你说,与你姐姐有关。” 此言一出,徐怀英和裴知时几乎同时望向了杨氏。 当年徐怀珍回娘家探亲,回程途中突然腹痛难忍,破了羊水。车夫连忙疾驰回了裴府,恰好赶上裴知时临时有公干,奉差外巡不在京中,待他得了消息赶回裴府时,徐怀珍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日府中唯有杨氏在,据杨氏与稳婆所言,徐怀珍是胎大难产,撕裂引发大出血而亡。事后也由女仵作查验过,一切皆与稳婆的说辞相符。 裴知时曾数次追问过杨氏,徐怀珍死前是否留下过什么遗言,杨氏说没有,他便也信了。 那如今她又要与徐怀英说什么? 裴知时疾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按在杨氏的肩上:“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到底什么话非要讲给徐怀英听,我是你儿子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的手抖如糠筛,晃得杨氏鬓发散乱,杨氏却不理他,只直勾勾盯着徐怀英看。 徐怀英沉默半晌,终是走进了祠堂。 她脚步停在杨氏身前三步之外,神情略有些防备。 谁知道杨氏口中说得是真是假,既然能咬掉张氏半个耳朵,便也能心怀叵测地伤了她。 徐怀英嫁入裴家的八年来,可没少受杨氏的磋磨。 杨氏冷眼扫向祠堂中的众人:“你们都出去!” 话音落下,视线定在神情崩溃的裴知时脸上:“你也滚出去!” 如今杨氏已是弃妇,裴氏宗亲来此是为决断她通奸丑闻如何处置,她说的话自是无人在意,族老抖着拐杖上前劝离徐怀英:“既然和离,便不再是裴家妇,还请徐小姐速速离府!” 徐怀英却站定不动,冷不丁对着裴知时冒出一句:“姐夫以为呢?” 裴知时听到那声似有讥诮之意的“姐夫”,理智渐渐回归,敛住略显滞泄的眸光,摇摇颤颤直起了身:“都出去!” 他陡然冷喝一声,嗓音含戾,将族老骇得浑身一颤,气恼地指着他“你”了两声,又被他一记凶恶的眼光扫得闭了嘴,摇头摆手地拄着拐退出了祠堂。 如今裴知时才是能撑起裴氏一族的主心骨,除了能拿辈分压一压他,他们又能真拿他如何呢? 其余人也一股脑退出了家祠,便连疼得晕厥的张氏也被一同清了出去。 裴知时关门前沉沉望了徐怀英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竟是酸涩交织,纷乱纠缠。 过去八年,他从未真正将徐怀英放在过眼里,甚至几乎想不起她这个人,唯有每隔几月收到她所写的家书,脑海中方才会浮现一瞬她的名字。 那家书写得都是父亲母亲以及一双儿女,她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们所有人的起居安康,通篇文字平和恭谨,偶尔还会写一写孩子们间发生的趣事,却从未提及过她自己。 裴知时一封书信未回过,但他总能按时收到那封家书。时间久了,便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是以他方才才能理直气壮对她道出那句命令般的“你进去,母亲有话跟你讲”。 如今想想,他似乎从来不曾在意过她的感受,当初她嫁入裴家时是这样,他将董陶嘉带回京城娶为平妻时是这样,遵照太子口谕写下和离书是依旧如此。 终究是他愧对于她,但徐怀英对他前后翻天覆地的态度,仍是叫他忍不住生出巨大的心理落差,令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怪异与怅然。 裴知时嘴唇几番翕动,关上祠门的同时低声道了句:“我就在门外,有事唤我。” 这是在委婉地向徐怀英示好,表达他的担忧,怕杨氏再行伤人之举。 徐怀英觉得好笑,不作回应将视线落在杨氏身上:“老夫人想说什么?” 关了门的祠堂昏暗骇人,杨氏在地上挣扎一番,由跪姿改为舒服些的坐姿:“你很得意吧?” 她哼笑着:“我昨日在云栖寺僧寮外看见你了,你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徐怀英挑了挑眉,没说话。 杨氏又道:“你便如此恨我吗?” 徐怀英依旧沉默。 杨氏向来倨傲自持,盛气凌人。她像是油盐不进的铜墙铁壁,无论徐怀英如何付出真心,换来的永远是冷眼和苛待。可最让人痛苦的是,杨氏惯来曲解她,贬低她,掌控她,从不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只是若说恨杨氏,也算不上。 辜负她八年时光的人是裴知时,在糕点里下毒害死她的人是裴文华和裴文怡,上辈子若不是杨氏开了尊口,她恐怕连一张草席都落不得,便被随意扔在哪处乱葬岗了。 但这点猫哭耗子的假慈悲,并不能抵消这些年杨氏给她带来的欺压和凌辱,那些磋磨留给她的是真真切切的伤害,从身到心。 比起恨,徐怀英觉得自己其实是“怕”。 有时候她看到杨氏便会觉得毛骨悚然,只是想起这个刻薄的女人也会忍不住打个寒颤,心底全是抵触和厌恶。 便如此时,昔日高高在上的裴家主母转眼就要沦落为人人唾弃的弃妇,杨氏却面不改色,甚至笑吟吟的。 徐怀英一垂眼,又看到了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不由向后撤了两步,尽可能平静道:“老夫人,我这些年虔心侍奉,从未薄待过您。如今我已经与裴家毫无关系,站在此处不是为了听您讲这些。” 杨氏冷哼一声:“你急什么?等我说完了想说的话,自会将你姐姐的事情告诉你。” “我杨氏乃世家大族,祖祖辈辈立身朝堂,世代恪守纲常礼教,门第清贵。我与裴云珩的姻缘乃两姓之盟,本该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他是如何对我的?” “从我嫁入裴家至今,他从未碰过我!一次都没有!”杨氏讥笑道,“若说他不喜女色便罢了,可他与自己的亲妹妹也是纠缠不清,只唯独对我无动于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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