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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游没有再动,只静静地坐在床沿,低垂着眼看她散开的发尾。乌黑的发丝在猩红锦缎上蜿蜒,蜿蜒到枕边,蜿蜒到他搁在膝上的手边,他抬手轻轻拢了一缕,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 时徽予不知他此刻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汪温水浸着,明明不该觉得舒适,可那水温恰好,暖意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膝盖,最后停在心口,堵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那沉水香便顺着鼻腔沉入肺腑,凉丝丝的,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波澜。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解游的肩头,落在帐外那盏红烛上。 烛火正烧到最旺处,烛泪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在烛台上堆成一小团温热的琥珀色。她想,蜡烛烧到尽头,也不过化成这一滩泪,可人心里的那些旧恨新愁,却不知要烧到哪一年哪一月才肯罢休。 “记得那株海棠吗?” 她忽然开口,解游微微一愣,时徽予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那烛火上,自顾自地说下去: “丞相府后院那株海棠树,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树,花瓣落下来,很美。” 解游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那缕发丝轻轻放下,替她将滑落到臂弯的素白中衣往上拢了拢,遮住她微凉的肩头。他的动作很轻,时徽予的眼眶却忽然热了,她别开脸,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可喉咙里还是哽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的妻子,二人皆无言。 不多时,他吻了上去,先试探性地,然后,是侵略贪婪的。 许久后。 “睡吧。” 解游低声说着,有些沙哑: “明日还要早起,不好顶着倦容去见人。” 他伸手,将垂落的锦帐拢好,帐外的烛光便被隔绝了大半,帐内暗下来,只余一层昏昏的暖色。时徽予闭上眼,能听见他躺下来时衣料与锦褥摩擦的窸窣声,能闻到他袖间残留的熏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气息,竟让她觉得安稳了几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角轻轻晃了晃,时徽予把手缩回被褥里,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就那么静静地贴着,像两片落在同一处水面的叶子,随着夜风微微地靠在一起。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她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那人一身白袍,就站在花影里对她笑,满树繁花落了他一身,他也不掸,就那么笑着朝她走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抬起手,用指腹悄悄揩去了。 解游似乎察觉了什么,侧过身来,在昏暗的帐中看了她片刻,他伸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却不说话,只是把手收回,安安稳稳地搁在自己身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时徽予听着那更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跟着那节奏缓了下来,她想,那些恨意、算计、旧怨,让她每一份每一秒都在煎熬,今夜暂且让她喘口气,明日再说罢,虽然如此想会让她愧疚,可若不如此,她怕是难以承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合上了眼。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模糊地想,海棠花大约快谢了,明年花开之时,希望她还有机会去看一看。 “徽予。” “嗯。” 她终于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帐中很安静,时徽予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她也睡着了。没有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帐外,更漏滴答,烛火噼啪,长夜未央。 夫妻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息。 解游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喘息逐渐平复,却依旧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她搂得更紧,脸颊埋在她汗湿的颈窝,深深吸着她身上混合了她身上的独特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无比眷恋他怀中之人,眷恋他的妻子。 时徽予此时正浑身瘫软,意识涣散,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感知的余韵还在体内震颤,带来阵阵空虚的酥麻,恨意、羞耻、疲惫,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只想沉沉睡去,再不理会这荒诞的一切。 寂静中,她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或许是汗吧。 良久,解游才动了动,撑起身,就着昏暗的烛光去看她。时徽予闭着眼,脸颊潮红未退,唇瓣微肿,瞧着脆弱又艳丽。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动作温柔。 他起身,取过温热的湿帕,细心为她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又拉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盖好,自己才在她身侧躺下,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 “睡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 “明日还要早起。” 时徽予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仿佛真的睡着了。红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黑暗中,寝殿内彻底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稳呼吸声。 翌日,时徽予在浑身酸痛与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中醒来。 身侧的床榻早已空了,唯余枕席间淡淡萦绕的龙涎香气,证明昨夜那场荒诞激烈的纠缠并非幻梦。引珠带着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她起身梳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恭敬笑意。 镜中映出的人,眼角眉梢带着承欢后的慵懒与一丝难以掩藏的倦意,颈侧与锁骨处,几抹嫣红的痕迹即使在脂粉遮掩下,依旧若隐若现。时徽予闭了闭眼,任由她们摆布,翟衣珠冠再次上身,只是今日的礼服略简,但仍不失太子妃的庄重华贵。 她正对镜整理仪容,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 “太子殿下到——” 解游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杏黄色绣四爪金蟒的常服,面如冠玉,步履从容,嘴角噙着温煦的笑意,流露出几分缱绻。 “可休息好了?” 他走到她身后,自镜中凝视着她,抬手,极为自然地替她正了正鬓边一支微微偏斜的金步摇,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熟稔亲昵。 时徽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侧首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多谢殿下关怀,徽予尚好。” 声音温婉,目光低垂,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与镜中的解游四目相对。 “那便好。” 解游收回手,笑容依旧柔和。 “时辰不早了,你我该去给父皇请安谢恩了。” 帝王早已在乾元宫正殿等候,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庄重。他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倚在龙椅上,目光在并肩而入的儿子儿媳身上扫过。 “儿臣携太子妃叩见父皇。” 解游与时徽予双双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整齐划一,仪态无可挑剔。 “平身,赐座。” 皇帝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不失威严。他看着下方这对璧人,儿子丰神俊朗,儿媳娇美灵秀,站在一起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更深处的审视并未减少。 “无端,徽予,昨夜可还安好?” 帝王温声开口,语气关切,目光却带着不着痕迹的打量,在时徽予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解游起身,顺势虚扶了时徽予一把,动作体贴。他面不改色,带着恭敬与些许赧然回道: “回父皇,一切安好,只是徽予初入宫闱,昨夜怕是未曾休息安稳。” 他说得含蓄,却足够引人遐想,将一个既体贴妻子,又不失新婚喜悦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时徽予配合地微微垂首,脸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细声细气地接道: “臣妾初次面圣,心中惶恐,幸得殿下照拂周全。” 她将那份惶恐与羞涩演绎得入木三分,仿佛真是个不谙世事、依赖夫君的深闺少女。上首的帝王眼中带着笑意,捋须道: “甚好。” “夫妻和睦,乃是家国之幸。徽予,你既已入东宫,便是皇家媳妇,日后需谨守本分,襄助太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后嗣。” 开枝散叶? 前世求而不得的绝望瞬间翻涌,时徽予指尖一颤,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羞怯笑容。她迅速调整呼吸,更深的低下头去,声音微不可闻: “儿媳,谨遵父皇教诲。” 解游在一旁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道。他转向皇帝,语气恳切: “父皇放心,儿臣与徽予,定当尽心。” 他握着她手的动作自然无比,落在帝王眼中,自是夫妻情笃的证明。皇帝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 “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无端,好生待你的太子妃。徽予,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嫁入皇家,更要时时谨记,莫要辜负朕与时相的期望。” “儿媳遵旨。” 时徽予温顺应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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