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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徽予没有立刻让他退下,也没有再找话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紧抿的薄唇、以及那身戎装上缓缓掠过。她在等,等他按捺不住。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谢云深似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与渴望,他抬了一下眼皮,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对上了她并未移开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明净,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轻愁。她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催促不耐,没有戒备或高傲,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谢云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狂乱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闷痛。他仓惶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那令他无所遁形的目光,呼吸却已无法抑制地紊乱了几分。 “娘娘”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此处风大,娘娘凤体贵重,不宜久留。不如末将护送娘娘去乾元宫,或是回东宫车驾处,可好?”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程度的越界。 时徽予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拢了拢披风,语气温和又疏离: “不必劳烦副统领,本宫再坐片刻,等引珠取了水回来便走。谢副统领既有巡查职责在身,且去忙吧,莫要因本宫耽搁了正事。” 她拒绝了他的靠近,又将他推回了安全的距离,却没有完全切断联系。谢云深僵立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躬下身行了一礼,声音干涩: “既如此,末将告退,请娘娘务必保重。” 他不再停留,迈着比来时更为沉重的步伐,快步离开了亭子,很快消失在梅林掩映的小径尽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时徽予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靠在了冰凉的亭柱上,摊开手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意。 她成功了,谢云深果然来了。 他眼中的挣扎,声音里的紧绷,都清楚地告诉她,那颗种子不仅种下了,而且正在他心底最深处,痛苦地生根发芽。他对她的关注,已然超越了寻常的职责与礼节,变成了一种难以自控的念想。 这念想是危险的,却也是她此刻需要的。一个对她心存关注,且手握部分宫禁武力的禁军副统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利用这样一个对她似乎怀有真心的人,时徽予心中并非全无波澜,一丝歉疚悄然划过心底,但很快,这歉疚便被更冰冷的决心淹没。 这是你死我活的棋局,容不得半点心软。谢云深或许无辜,但她的父亲、她的家族、前世的她自己,又何尝不无辜?要怪,便怪这吃人的宫闱,怪那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皇权,怪命运让她与他以这样的方式,在错位的时空,产生了这样危险的牵扯。 远处,引珠端着热水的身影出现了。 时徽予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婉平静。她接过引珠递来的热茶,暖了暖冰凉的手指,目光再次投向谢云深消失的方向,那片梅林深处,只剩下一片空寂的秋色。 棋子已经落下,引线已然埋好,接下来,便是更漫长的等待,与更谨慎的布局。解游今日独自面圣,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她不知道。 时徽予饮了一口微烫的茶水,眸色幽深,这深宫之中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时徽予清晰地感知到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谢云深的反应验证了她的猜测,也让她意识到,这根线,或许可以牵得更紧、更深。 她需要一个更明确的态度,一个更稳固的同盟,哪怕这同盟建立在危险的利益交换,与虚假模糊的情感牵引之上。 暮色四合时,时徽予与解游回到了东宫,她扶着解游伸出的臂膀稳稳下了轿,看见东宫门前的灯笼次夙愿 那是一盏孔明灯。 并非寻常糊白纸的简陋灯盏,而是用上好的明绡纱裱糊而成,灯身阔大,竟有三尺来高,遍绘流云百蝠纹,金粉勾边,在夜色中幽幽发光。灯腹中置了小小的铜托,烛火已然点亮,将整盏灯映得通透温暖,仿佛一轮被收拢的满月。 时徽予看着那灯,心中有什么极快地掠过。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他们成婚的一周年。 前世,解游也在这一日与她庆贺,她记得他送了自己一尊白玉观音,一套头面首饰,又陪她吃了顿家宴,也算郑重,却未有如此声势浩大的布置,更不曾有过孔明灯。 他这是做什么? 时徽予垂下眼睫,心头那一点恍惚迅速被更熟悉的冰冷覆盖。不过是另一重讨好,另一种收买罢了,与前世的温柔小意、蜜语甜言并无不同,目的也从未变过,无非是让她沉溺,让她信任,让她重蹈覆辙,再次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 她抬起眼时,脸上已换好了恰如其分的惊讶与感动,眸中甚至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殿下” 她轻声道,声音微微发颤,是惊喜的模样: “这,这是” 解游看着她,目光在那片盈盈的水光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他将孔明灯往前递了递,灯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点温暖的光晕。 “徽予,今日是你嫁与我的一整年。” 他的声音低柔,如同此刻拂过水面的夜风。 “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这一年来,你操持东宫,照顾我起居饮食,还要忍受我这许多笨拙,我想送你些什么,又觉得什么珍宝都不足以”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措辞: “不足以谢你。” 他垂眸看着那盏灯,灯焰在他的瞳仁里跳跃。 “这灯是我让人照着民间许愿灯的样子做的,听说在灯上写下心愿,放上夜空,若灯飘得高,飘得远,心愿便能上达天听。” 他将灯托高了些,让两人能面对面看清灯身这一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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