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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霜叹了口气,将烹好的茶奉给时徽予。 “尤其近年各地税收账目,多有不清不楚之处,家叔为此也是焦头烂额,时常与妾身诉苦。妾身一介女流,也不懂这些,只能听着罢了。” 她的话语似乎只是寻常抱怨,但时徽予却敏锐地捕捉到“税收账目不清不楚”这个关键信息,且沈如霜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似有试探之意。时徽予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赞道: “好茶。” 然后才缓缓道: “朝政艰难,非我等内眷所能置喙。不过,既是令叔烦恼之事,婕妤或可劝慰宽心,陛下圣明,太子贤德,纵有些许瑕疵,假以时日,也必能肃清。” 她答得圆滑,既未接沈如霜关于账目的话茬,也未表露出任何对户部事务的兴趣,只将话题引向对皇帝和太子的颂扬。沈如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又笑着说了些别的闲话。 在翠微宫盘桓了近一个时辰,时徽予才起身告辞,沈如霜亲自将她送至宫门外,态度甚是恭谨热情。 然而,时徽予刚带着引珠沿着宫道往回走,正经过一处岔路口时,沈如霜身边那个贴身宫女却匆匆追了上来,福身道: “太子妃娘娘留步。我家主子忽然想起,方才娘娘落了一方帕子在暖阁,特命奴婢送来。” 说着,双手奉上一方素色帕子。 时徽予微微一怔,她今日并未携带此种样式的帕子,但她没有立刻揭穿,只是示意引珠接过。那宫女又道: “另外,我家主子说,方才想起还有一事想请教娘娘,是关于时相往年主理漕运时的一些旧例,不知娘娘是否方便再回去片刻?主子说,此事关乎家叔正在核验的一批账目,若能得娘娘只言片语提点,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断然拒绝,可时徽予心中疑虑更甚。沈如霜方才在殿内只字未提,此刻却又让宫女来追请,且理由牵强,她本能地觉得不妥,但若断然不去,似乎又显得心虚,可能引起沈如霜更深的猜疑。 她沉吟片刻,对那宫女道: “本宫还有些紧要事需回东宫处理,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禀告沈婕妤,就说本宫今日不便,改日得空,再行请教。” 宫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娘娘,我家主子说此事紧要,耽误不得。而且,方才送娘娘出来后,主子便觉心口有些不适,已回后殿歇着了,此刻怕是不好打扰。” 这分明是软硬兼施,非要她回去不可了。 时徽予心中冷笑,看来这翠微宫果然有鬼。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对引珠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那宫女道: “既如此,本宫便再回去看看沈婕妤。引珠,你先回东宫,将我桌上那本未看完的账册收好,莫要让殿下回来看见了笑话。” 她这是暗示引珠,若她久不归,需设法传递消息或寻求帮助。引珠会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躬身应“是”,匆匆离去。 时徽予则跟着那宫女,再次返回翠微宫。这一次,宫女并未将她引向正殿或后殿暖阁,而是拐向了宫殿西侧一条更偏僻的回廊,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处看起来许久无人打理、荒草丛生的偏院。 “沈婕妤在此处?” 时徽予停下脚步,冷声问道。 那宫女忽然转身,脸上恭敬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狠厉: “太子妃娘娘,对不住了,我家主子有请,您还是进去吧!” 说着,竟伸手猛地推向时徽予,好在她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厉声道: “放肆!你敢对本宫无礼!” 宫女显然有些力气,且院中阴影里又窜出两个粗壮的婆子,三人一起,不由分说地将时徽予连推带搡,推进了偏院中一间门窗破败、灰尘满布的废殿之中,随后“砰”地一声,从外面将殿门锁死。 “你们好大的胆子!” 时徽予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殿门,外面却只传来那宫女阴恻恻的声音: “娘娘且在此稍候,待事了,自然会放您出来。奉劝娘娘安静些,此处偏僻,喊破了喉咙也无人能听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废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残阳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透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时徽予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心跳如擂鼓。 她中计了,沈如霜果然有问题。 将她困在此处,是想争取时间通风报信,还是另有所图?是王庸察觉到了什么,指使沈如霜动手,还是另有其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殿内空旷,除了些破烂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空无一物,窗户很高,且被木条钉死,根本无法攀爬或打破,唯一的出口,只有那扇被从外面锁死的厚重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色渐浓,殿内愈发昏暗寒冷,时徽予又冷又饿,心中焦灼万分。引珠能否及时找到援手,谢云深今日是否当值,还有解游若他得知自己被困在此,会作何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正朝着废殿的方向狂奔而来,那脚步声快得惊人,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以极大的力道生生踹开,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刺目的火把光芒伴随着冷风一同涌入,照亮了殿内蜷缩在门边,脸色苍白的时徽予,也照亮了门口那个骤然降临的高大身影。 谢云深。 他一身戎装未卸,额角带着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火把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惊怒与恐惧,以及看到她安然无恙时,那瞬间如释重负,却又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一把脱下自己玄色的外袍,那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袍子,兜头盖脸地将瑟瑟发抖的时徽予紧紧裹住。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手臂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臣”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喘息,还有几乎压不住的后怕。 “臣来迟了。” 时徽予裹在尚且温热的袍子里,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着谢云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坚毅的眼眸,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谢云深没再多言,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再无危险后,扶着她快步走出了这间阴冷恐怖的废殿。殿外已有闻声赶来的其他禁军和宫人,看到这一幕,皆是目瞪口呆。 谢云深将她交给匆匆赶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引珠,和东宫其他宫人,随后沉声下令: “立刻护送太子妃娘娘回东宫,传太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威严,随后,他看也未看其他人,径直转身,朝着禁军衙署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次日,消息便传遍了宫廷。禁军副统领谢云深,因昨日未得令谕,擅离职守,私闯后宫妃嫔宫苑,惊扰内闱,被太子殿下亲自下令,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行刑的地点,就在靠近东宫的一处空场,时徽予站在凌云阁二楼的窗边,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垂下,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声杖击皮肉的声音,透过宫墙与寒风,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打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愧疚、愤怒、冰冷。违令私闯后宫,罪名可大可小,可若非他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解游的处置看似公正严明,可其中是否也包含着对她的警告,对谢云深越界的惩戒,乃至更深层的猜疑。 杖声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模糊的喧哗与拖拽的声音,大约是行刑完毕,将人架走了。 干政 时徽予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她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更冷的幽光。 傍晚,解游回到凌云阁,他神色如常,比平日更加温和,亲自查看了她那日挣扎中手腕被门框刮出的浅浅红痕,又细细问了太医诊脉的结果。 “昨日之事,吓着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语气充满怜惜: “沈婕妤那边我已命人彻查,那胆大包天的宫女和一干人等都已下狱,沈婕妤自称毫不知情,是那宫女受人指使、私自妄为,如今也在禁足待审。”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 “只是宫规森严,谢云深虽救驾有功,但违令私闯,其行难恕,我已罚过他了,以儆效尤。” 时徽予垂着眼,轻轻抽回手,低声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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