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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月白的衣裙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蝉鸣声里,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从容节奏。 她没有回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她捏着的团扇轻轻抽走了。 “这么热的天,徽予站在这儿做什么?” 解游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倦意,他拿着那把团扇,替她扇了两下,风不大,却正好拂过她微微汗湿的鬓角。时徽予这才转过身,微微屈膝: “陛下怎么这时过来了?前朝的事可处理完了?” “散了。” 解游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听说你在筹备明日端午宴,忙了一整日?” “不过是些旧例,臣妾不忙。” 时徽予侧过身,让他看庭院里的布置。 “彩绸挂上了,明日再摆些石榴花、菖蒲叶,再设几张长案在槐树下。斗百草的规矩还是照旧,投壶的赏银备了六份,射团扇的彩头是那白玉柄的团扇,都是旧例,陛下若觉得不妥,再改。” 她说得利落,一句接一句,像是在禀报公务,解游听着,目光却没有看那些彩绸和花木,只是看着她。看她微微蹙着的眉,看她抿紧的唇角,看她说话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徽予。” 他忽然开口,时徽予停下话头,抬眼看他。 “热不热?” 这问题来得突兀,时徽予怔了一下,才道: “还好。” “还好?” 解游抬起手,用团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鼻尖都出汗了,还说还好。” 时徽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袖子。 “别动。” 槐香 他道,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拭了拭鼻尖的薄汗。 时徽予僵在那里,任他擦完,才道: “陛下不必如此,臣妾自己来便是。” 解游没有接这话,只是将帕子收回去,又看了看那满院的布置,忽然道: “明日端午,朕陪你一起主持。” 时徽予一怔: “陛下,明日您按例该在麟德殿赐宴群臣。” “改到晚上了。” 解游说得轻描淡写: “上午我在这陪你,下午再去麟德殿,朕已经让陈瑾年传话了。” 时徽予蹙眉: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解游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朕想看你主持这些,毕竟你” 他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朕是说,你做得很好,朕想看看。” 她望着他,他也正望着她,四目相对,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响得让人心烦。 “陛下。” 时徽予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臣妾想去看看槐花备得如何了。” 解游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去吧。” 他松开她的袖子,时徽予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听见他在身后说: “别太累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去,离他越来越远。 翌日,端午。 天还没亮,时徽予便起了,引珠替她梳头时,她一直望着窗外。庭院里的彩绸被晨光照着,鲜艳得像刚染出来一般,槐花上还挂着露水,一粒一粒的,在叶尖上颤。空气里有艾草和菖蒲的清气,混着槐花的甜,被晨风一吹,满院子都是。 卯时三刻,第一拨宫女捧着刚摘的槐花来了,时徽予亲自看着她们淘洗、沥水、和面。面要用井水,但得先煮沸了晾凉,不能直接用,会有生水气,糖要霜糖,细得像粉,揉进面里才匀。她站在灶台前,引珠在一旁替她打扇,一边扇一边笑: “娘娘这架势,倒像是御膳房的总管。” 时徽予盯着那饼铛里的火候,槐花饼要煎到两面金黄,外头酥脆,里头软糯,咬一口,槐花的清香便从舌尖漫开来。这是她前世琢磨出的方子,解游爱吃,那时她总做给他吃,后来便不做了。 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娘娘,好了。” 厨娘将第一锅饼铲出来,金灿灿的,香气扑鼻,时徽予拈起一小块尝了尝,点了点头: “可以,就按这个做,午宴时每人两块。” 巳时正,宾客陆续到了,来的都是宗室命妇,还有几位年长的公主。众人一进门便被引到槐树下的长案旁,案上摆着菖蒲酒、雄黄酒,还有新做的槐花饼和各色果子,阳光透过槐叶洒下来,在案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晃,倒是十分有趣。 时徽予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藕荷色的夏裳,不怒不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微微含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日端午,按例该斗百草、投壶、射团扇,规矩和往年一样,赢者便得彩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位年轻的宗室女眷身上。 “今年的槐花饼是新制的,哪位若是喜欢,本宫让膳房多备些,诸位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众人笑着应了,斗百草便在槐树下进行,宫女们捧着各色花草上来,年轻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比谁的花草名目新奇、品种罕见。时徽予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十五六岁时,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斗过百草,那时父亲还在她身边,笑着替她簪花。 她垂下眼,端起菖蒲酒抿了一口,酒是凉的,带着一点苦味。 投壶设在庭院东侧,铜壶口窄窄的,隔了三丈远,几位诰命夫人轮番投,中了便有喝彩,没中便是一阵善意的哄笑。时徽予也投了一回,稳稳地中了,众人便齐声夸皇后好身手,她笑了笑,随即将位置让给旁人。 射团扇则在西侧,挂了一排绘着五毒图案的团扇,用竹箭射,射中了便归自己。这原是宫女们玩的,今日来了兴致,几位年长的公主也下场试了试,倒比那些正经的宴席热闹许多。 时徽予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面上带笑。 “娘娘今日这宴办得真好。” 身旁一位老诰命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身活了这许多年,还没见过这般雅致的端午宴,那槐花饼更是别出心裁。” “夫人过奖。” 时徽予微微侧身: “不过是应个景罢了。” “哪里是应景。” 骠骑将军的诰命夫人笑道: “老身听说,娘娘亲自盯着下人做饼,连和面用的水都亲自过问,这份用心,便是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陛下有这样的皇后,当真是” 她忽然压低声音: “外头那些说三道四的,都是没福气。” 时徽予的笑容不变,只淡淡道: “夫人喝茶,这茶是新贡的,尝尝。” 老诰命识趣地住了口,端起茶盏,众人见时徽予无意谈及自身,也都纷纷避开话题。 午时将近,日头升得更高了,庭院里渐渐热起来。时徽予正打算让人撤了果案,换上新沏的凉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抬眼,立即站了起来,齐齐行礼: “陛下万福。” 解游从她身后走出来,一袭月白的常服,倒比平日上朝时多了几分清俊。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布置,微微点了点头。 “朕来迟了,斗百草可结束了?” “正等着陛下呢。” 时徽予侧过身,将一杯凉茶递到他手边: “投壶和射团扇还没完,陛下若有兴致,可以下场试试。” 解游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朕听说,你今早亲手做了槐花饼?” 时徽予微微一怔,随即道: “不过是看着她们做罢了。” “是吗。” 解游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那朕可要好好尝尝。” 时徽予没有接话,只将目光移回庭院,解游也不再说什么,就那样坐在她身边,看着投壶射箭的命妇们。 时徽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她想起自己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她主持宴席,那时她是真的欢喜,以为这便是天长地久。如今她还是坐在他身边,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荒芜。 “徽予。” 解游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庭院里: “在想什么?” 时徽予收回目光,淡淡道: “在想下午麟德殿的宴席,陛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解游沉默了一瞬,轻笑一声。 “没有什么,有你安排,朕放心。” 午宴设在槐树下,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最显眼的便是那碟金黄的槐花饼,解游尝了一块,细细地嚼了,然后点了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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