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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轻轻一晃,轮毂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谢云深走在最前头,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骑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位置离马车不远不近,太近了会惊扰,太远了来不及护卫,这是他反复推演过许多遍的距离。 出宫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帘纹丝不动,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她在里面。他收回目光,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将那条不太平整的路,他替她先碾一遍。 西山离镜州不过二十里,官道走了大半,拐进山道时路面窄了,碎石多起来,马车便有些颠。谢云深放慢了马速,示意身后的护卫散开,将马车护在中间,他看见车帘微微掀起一角,又很快放下,大约是里头的人嫌晃得厉害。他想了想,打马靠近车窗,低声道: “大人、夫人,前头有段碎石路,我们慢些走。” 车里人“嗯”了一声,是解游的声音,他没有再靠近,退回去,继续走在最前面。 山里的绿意比城里浓得多,道旁是松柏,间或有几棵野生的石榴,开着稀稀落落的红花,空气里有一股草木蒸腾过的清气,吸一口便觉得肺腑都凉了。 此处的蝉鸣声比城里小些,被山风吹散了,像远处有人在摇铃,解游下了车,深深吸了口气,眉头果然松开了些。他转身去扶时徽予,她把手递给他,帷帽的纱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颌。 “慢些。” 他道,时徽予“嗯”了一声,站稳了,才将帷帽摘下来递给身后的引珠。山风拂面,她的发丝飘了飘,便笑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儿真凉快。” 解游便牵起她的手,二人沿着山道慢慢走着。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握得不紧,像是怕弄疼她,她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时不时侧头看看路边的野花,或树梢的鸟,偶尔发出一声惊叹,像个头回出门的小姑娘。 “夫君,你看那花。” 她忽然松开他的手,小跑到路边,弯腰去够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蔷薇。花瓣是粉白色的,沾着露水,颤巍巍的,她折了一小枝,举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 “好不好看?” 解游接过花枝,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笑道: “好看。” 她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去挽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谢云深站在不远处,目光从树梢移到山道,又从山道移到自己的靴尖。他看见她跑过去时裙摆被风带起来,像一片淡青色的云,她举着花枝笑,眉眼像山涧里的水,她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靠过去,像藤萝缠着树。 他垂下眼,将手里的剑柄握得紧了些。 那笑不是给他的,那亮晶晶的眼也不是看他的,那攀着的手臂,嗔怪的声音,都不是给他的。他该替她高兴,可她越是欢喜,他心里那个角落便越是沉,沉得他喘不过气。他算什么呢,一个站在路边的护卫,连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解游牵着时徽予的手继续往前走,经过谢云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谢统领。” 他语气随意: “今日这趟差事办得妥当,路选得好,人也安排得周全。” 谢云深垂首: “不敢当大人夸赞,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甚好,不枉费提拔你做正统领。” 解游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牵着时徽予继续往前走了。谢云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她的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他的衣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得连影子都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宜华 她见来人衣着不俗,吓得连忙跪倒,声音发颤: “民女民女不知贵人在此,惊扰了贵人,求贵人恕罪” 时徽予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柔缓: “姑娘不必害怕,我们只是路过,听见哭声过来看看。你如此伤心,可是遇了什么难事,不妨与我说说。” 那女子抬起眼看了看她,又低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回贵人的话,民女林宜华,家中遭了变故,父母双亡,只剩民女一人。今日是家母忌日,民女来此祭拜,心中悲切,一时失态,这才”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 时徽予回头看了解游一眼。解游正打量着那女子,目光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转回来,声音更加温和: “原来是祭奠亡母,孝心可嘉,只是姑娘孤身在此,终是不妥,日后有何打算?” 林宜华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民女也不知民女家中田产被族人霸了,无处可去,只想寻个安身立命之处,便是为奴为婢也甘心。” 时徽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转身走到解游身边,仰着脸看他,带着央求的意味: “夫君,这姑娘身世可怜,又孤苦无依的,着实可怜。妾身边唯有引珠一人聪明伶俐,可独她一人也是劳累,我瞧她模样端正,口齿清晰,不如便让我带她回去可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真切的怜悯,他沉默了一瞬,终究点了点头: “你既觉得她可怜,便依你,只是即便带回去,规矩也不能少。” 时徽予立刻笑起来,踮脚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解游便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谢云深站在竹林边,离他们几步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将目光移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细细地打量。那女子的眼泪是真的,可她跪的姿势太正,说出的话太干脆,想到此处,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动。 回程的马车上,林宜华坐在车尾,缩成小小的一团,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时徽予靠在解游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懒洋洋的,像是累了。 “那姑娘瞧着怪可怜的,回头让她先做些轻省的活计。” 解游“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时徽予便不再提了,闭上眼睛,心中刚刚平复的激动之情却一刻也没停,始终被她牢牢地克制着。 她需要一把刀,这把刀就自己送到了手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过这刀若是锋利好用,她倒是乐得收下,但用不用,怎么用,得她说了算。 回到坤宁宫,时徽予将林宜华安置在身侧,只让做些洒扫的粗活,她对解游说,这姑娘可怜,先养着看看,若是个本分的,再提拔不迟。解游没有多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温温的,看不出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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