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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时徽予已经抬起眼,懒懒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陈瑾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躬身退下了。时徽予又笑起来,将另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指尖在他唇上点了点: “陛下对父亲可真好。” 解游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岳父大人能者多劳,朕乐得清闲。” 她靠回他怀里,不再说话,只是眼底微微闪了一下。 时文渊的折子来得越来越勤,起初是惶恐推辞,说万不敢僭越,解游看也不看,原样送回,只附一句: “岳父不必过谦。” 后来推辞的折子少了,请示的折子多了,再后来,连请示的折子也少了,只每日傍晚送来批阅好的奏折,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等着用印。 “父亲这几日真是辛苦了。” 时徽予翻着那些折子,随口说: “听说王庸又在朝上弹劾他结党营私?” 解游闭着眼,靠在引枕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王庸那个老匹夫,整日无事生非,回头朕训斥他几句。” “不必。” 时徽予将折子合上,放在一旁。 “父亲应付得来,倒是陛下,总这么纵着父亲,外头该说闲话了。” “说什么?” “说外戚干政,说时家权倾朝野,说陛下被美色所迷,成了昏君。”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解游睁开眼,看着她,她正低头翻另一本折子,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徽予,你怕不怕?” 她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朕真的成了昏君,怕时家真的被唾骂,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时徽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怕,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解游的手指从她下巴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了。他重新闭上眼,没有说话,时徽予则是低下头,继续翻那些折子,殿内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坤宁宫日夜笙歌,香气弥漫,纱帐换了又换,烛火燃了一夜又一夜。解游的脸色越来越差,青影深重,颧骨也凸出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地大,愈发地深。 他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咳得弯下腰去,半天直不起来,时徽予便轻轻拍着他的背,递上温热的益气羹。他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擦擦嘴角,对她笑道: “徽予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她便也笑,靠在他肩上,说: “陛下养好身子,便是对臣妾最好的照顾了。” 夜深了,今夜没有宴饮,没有歌舞,只有两个人,和那盏燃了半宿的红烛。 解游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的丝线。方才那场情事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此刻他十分疲乏,只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松开。 时徽予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巾帕,替他擦额上的汗,他的额头很凉,汗也是冷的,擦了一层又冒出一层。她的动作很仔细,从眉心到鬓角,从鬓角到下颌,一点一点地擦过去。 “陛下,该喝药了。” 解游没有应,她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去端药碗,他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 “徽予。” 他唤她,声音有些微弱,仿佛一触即破。 时徽予停下动作看着他,解游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柔,又很沉,像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了,溢出来,淌得满眼都是。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摸她的脸,手指伸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般往下坠,她伸手接住,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陛下累了,好好睡吧。” 解游看着她,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徽予,近日我总觉得自己身子每况愈下,有时连日头晒的久了些都头晕目眩,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时徽予她俯下身,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是凉的。 “陛下只是太累了,睡吧,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解游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搭在她腰侧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也微微蜷着,扣住她腰间那根细细的带子。 时徽予坐在那一动不动,掌心下是他冰凉的颧骨,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孤零零的。她看着他睡着的脸,那张脸瘦了许多,眼窝深陷,只有眉骨的轮廓还和从前一样挺拔清俊。 睡着的时候,他倒不像个皇帝了,没有威仪,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慢慢抽回手,解游的手指动了动,扣得更紧了些,她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等他重新睡沉了,才一根一根地轻轻掰开他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僵硬,像冬天里的枯枝,她将解游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将庭院照得一片惨白,秋千还架在那里,彩绸褪了色,荷花早谢了,池子里的水也干了,只剩几片枯叶贴在泥地上,被月光照着,像一滩一滩的泪渍。 身后,解游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走到桌边,时徽予端起那碗凉透的药抿了一口,是苦的,还有隐隐的甜。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烛火拨暗了些,才在他身边躺下。 他立刻靠过来,手臂搭上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即使在睡梦中,这个动作也做得那么自然。她没有动,睁眼看着帐顶,那里绣着并蒂莲,金线勾边,在黑暗里隐隐地泛着光,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刚嫁给解游,也是这样睡在他身边,他每次睡着了都会不自觉地靠过来,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那时觉得,这便是天长地久了。 时徽予闭上眼,那些画面从眼前褪去,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沙滩。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解游,他的手滑了一下,又搭上来,扣在她腰侧,却没有醒。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屋檐,将最后一点光也收走,殿内彻底暗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 秋风渐起,吹落了御花园里帝疾 时徽予的目光落在那些言辞激烈的字句上,脸上适当地浮现出委屈: “他们怎能如此污蔑女儿,陛下龙体不适,乃是积劳成疾,太医署皆有脉案可查。女儿只是尽心侍奉陛下,何来狐媚惑主之说?” 她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爹爹为朝廷鞠躬尽瘁,反遭如此构陷,女儿心中实在难安。” 时文渊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软,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恳切: “徽儿,爹爹并非怪你,陛下待你好,爹爹看在眼里,也为你高兴,然君王之爱如同烈火,既能温暖人,亦能焚毁一切。如今陛下这般颓靡,将权柄假手于人,看似是对时家的恩宠,实则是将你我父女置于炭火之上炙烤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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