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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宫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忙碌地准备着各种安胎补品与事宜,唯有皇后本人,身体依偎在帝王的怀抱里,眼神却穿过他的肩头,望向窗外那一片凄迷的雨幕,心中一片茫然。 这个孩子,究竟是上天的恩赐,还是命运又一次残酷的玩笑。 道贺 次日,坤宁宫的晨光刚刚漫上窗棂,时徽予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安胎药,乌沉沉的药汁映不出她的表情。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药凉了,引珠又热了一遍,她还是没喝。 “娘娘。” 引珠站在一旁,声音轻轻的: “太医说了,您身子底子弱,这药得趁热喝。” 时徽予端起碗抿了一口,很苦,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甜味道,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里,她皱了皱眉,放下碗。 “娘娘” 引珠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了。” 时徽予打断她: “你先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引珠张了张嘴,终究没多说,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安静下来。 时徽予靠在引枕上,望着帐顶,金线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闭上眼。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她正给他下毒,这个孩子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应该恨这个孩子,这是解游的骨肉,是那个害死她全家的男人的血脉,她应该毫不犹豫地一碗药灌下去,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可她下不了手。 时徽予望着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那几盆残菊上,黄的金黄,白的雪白,在秋风里微微地颤着。 午后,谢云深正在东华门巡视,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才养了一个多月,本不该出来吹风,可他闲不住,一旦闲下来,脑子里便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她替他包扎,看着他的伤疤红了眼眶,还有那天夜里,他烧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似乎有冰凉的手指拂过他额角。他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真的,他不敢去求证。 “谢统领!谢统领!” 一个小太监从宫道上跑来,跑得气喘吁吁: “大喜!大喜啊!” 谢云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皇后娘娘有喜了!太医刚诊出来的,说是已经两个月了!” 小太监满脸堆笑: “陛下高兴坏了,大赏六宫,你还不去领赏!” 谢云深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肩上的旧伤隐隐地疼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小太监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有喜了。 她有喜了。 他替她高兴,她是皇后,有了皇嗣,地位便更稳固了,陛下会因此更看重她,朝臣们也不敢再拿“皇后无子”说事,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可为什么,他心里那个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被人血淋淋地撕开了。 谢云深站在风里,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有士兵过来问他换岗,他才回过神来。 “本将去坤宁宫一趟。” “统领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士兵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娘娘有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谢统领与皇后娘娘也算相识,说不准还能得更多打赏呢。” 谢云深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坤宁宫里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宫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喜气,引珠站在廊下吩咐着什么,抬头看见谢云深,愣了一下。 “谢统领?” 她迎上来: “您怎么来了?” “来给娘娘请安。” 谢云深道,目光越过她,落在紧闭的殿门上。 “不知方不方便。” 引珠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娘娘今日身子不太舒服,见了不少人,怕是累了。” 谢云深沉默了一瞬。 “那便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 “谢统领。” 引珠叫住他,想了想道: “您稍等,奴婢还是去禀一声。” 她推门进去,谢云深便站在廊下等着,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残菊的苦香,凉飕飕的。他看着那两扇雕花门,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她有了孩子,有了满宫的贺喜,不缺他一个,他来做什么呢, 祝贺她? 还是,想借着恭贺的由头看看她。 门开了,引珠出来,侧身让路: “统领请,娘娘在暖阁等您。” 谢云深迈步进去,殿内比外面暖许多,炭盆烧得旺旺的,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安息香混在一起的气味。 时徽予坐在暖阁的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比从前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没戴什么首饰,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见他进来,她微微直起身,嘴角弯了弯: “谢统领来了。” 谢云深跪下行礼,动作有些僵硬,左肩的伤让他做这个姿势时微微蹙了一下眉。 “臣谢云深,给娘娘请安。”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闻娘娘有喜,臣特来贺喜。” 时徽予看着他,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垂着。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些,颧骨更高了,下颌的线条也更凌厉,只有那双眼睛还那样沉,那样深。 “起来吧。” 她道: “引珠,给谢统领看座。” “不必了。” 谢云深站起身,依旧没有抬头: “臣只是来请个安,说完便走。” 时徽予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谢统领的伤可大好了?” 她问,目光落在他左肩上,谢云深微微一怔。 “劳娘娘挂心,已无大碍。” “无大碍吗?” 时徽予重复了一遍: “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就无大碍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责怪: “本宫听说你早就当值了,伤还没好利索,便如此逞强。” 谢云深沉默了一瞬,想说禁军事务繁忙,想说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臣当差习惯了,闲不住。” 时徽予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次的笑比方才真了些,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无奈。 “你们这些武将都是一个样,裴将军在北境也是,陛下跟我说他受了伤都不肯歇,非要亲自巡营,被军医告到老侯爷那里,才老实了几日。” 谢云深听着她提起裴琰,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他不知她为何忽然说起这个,只是低声道: “臣与他不同。” “哪里不同?” 时徽予问。 谢云深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腰间那柄短剑,剑柄上刻着三个字,被他的手指挡住了,看不见。时徽予的目光也落在那柄剑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站着做什么,本宫还得仰着头看你。” 谢云深犹豫了一下,终究坐下了,绣墩离她有些远,他刻意选了这个距离。引珠上了茶,便退到门口守着,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徽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谢统领。”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那日,谢谢你。” 谢云深知道她说的是秋猎的事。 “分内之事。” 他道。 “不是分内。” 时徽予摇头道: “那一箭是冲着我来的,你本可以躲开。” 谢云深沉默了一瞬,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他不敢多看,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去了。 “剑在,如臣在。” 时徽予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那夜他们隔着门扉说话,他说自己不需要赏赐,只愿娘娘平安。那时她只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一把可以握在手中的刀,可如今,这把刀已经不再是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的话太轻,关心的话太假,至于其他的,她不能说。 谢云深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垂下目光。 “娘娘保重身子,臣告退。” 时徽予看着他转身,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 “谢统领。” 谢云深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伤定要好好养着,别让陛下和本宫担心。” 谢云深的背影微微一僵,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过了很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迈步推门走去。时徽予坐在榻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手指无意识地覆上小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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