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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徽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一旦开了闸就再也收不住,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解游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要哭。” 他低声道: “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时徽予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等什么? 他望着她,目光里倒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混着烛火昏黄的光,和两世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徽予,这一世,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不怨。” 窗外,风又大了些,呜咽着掠过飞檐,将檐角悬挂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清清脆脆的,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东宫初嫁那日,锣鼓喧天里,她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见十八岁的太子殿下骑着高头大马,回过头来对她笑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了。 这一世 这一世? 时徽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巨大的震惊让她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从圆凳上站起,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破碎: “你” 她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解游一双满含悲悯的眼睛,时徽予屏住呼吸,终于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 “这一世因果是你求来的,是不是?” 所以,你才知道前世的一切,才会记得那些细节,才会对我的背叛如此平静。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父亲的真面目,却步步退让,直到今日。 时徽予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等待着他的回答。龙榻上的解游,在她问出那句话的瞬间,眼神骤然锐利。 “时徽予,你真蠢。” “重活一世,占尽先机,却还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原来他他一直看着她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他和父亲之间挣扎算计,看着她一步步踏入父亲的陷阱,双手沾血,声名狼藉,看着她走到今天这个心如死灰的境地。 “哈哈哈哈” 时徽予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笑得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扶住旁边的窗棂才没有瘫倒在地。 “杀——!!!” “有埋伏!保护相爷!” “逆贼受死!” 陛下 是裴琰。 只有裴琰的边军,才有这种悍不畏死的气势。 时徽予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殿门。不可能的,裴琰远在北境,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混在其中还有另一种喊杀声,是禁军的战吼,是谢云深。 那父亲呢? 时徽予的心猛地一紧,父亲方才带着心腹出去,此刻殿外杀声震天,刀剑无眼,他 她踉跄了一步,想往殿门方向去,又被外面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钉在了原地。龙榻上,解游微微阖着眼,仿佛外面的激战与他全然无关,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并未真的沉睡。 “砰!!!” 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了半扇,刺目的火光和嘈杂的喊杀声潮水般涌了进来,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为首的正是时文渊。此刻时相早已不复方才的从容,紫袍上裂了几道口子,沾了灰尘和血迹,发冠歪斜,几缕灰白的头发散落下来。他身边只剩七八个带伤的侍卫,个个神色仓皇。 时文渊冲进殿内,看到龙榻上的解游,又看到窗边脸色惨白的女儿,眼中闪过狠厉,只要人在手里,他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抓住他们!” 他厉声喝道,手指猛地指向龙榻,侍卫们立刻扑了上去。 “娘娘小心!” 一道玄色身影飞掠而出,挡在了时徽予身前,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应声倒地。谢云深从外面的厮杀中脱身,毫不犹豫地现身相护,长剑如龙,格开劈来的刀锋,刺倒扑来的敌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悍勇。他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死死将时徽予护在身后。 “谢云深?!” 时文渊又惊又怒: “杀了他!快!” 更多的侍卫围上来,刀光剑影将两人笼罩其中。谢云深武艺高强,却要分心护着她,很快便险象环生,手臂、肩头被划开几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劲装。 “谢云深,你走!别管我!” 时徽予嘶声喊道,他却恍若未闻,一剑逼退一名侍卫,头也不回地挤出一句: “臣说过,要一生护着娘娘。” 时文渊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寒光,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两名一直未曾动手的贴身死士低吼道: “放箭!射杀谢云深,不必顾忌皇后!” 那两名死士迅速从背后取下短弩,乌黑的箭矢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早就浸染过剧毒。 “小心暗箭!” 时徽予大声提醒着,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哪怕谢云深正全力应对面前的敌人,尽力侧身闪避,却已来不及完全躲开。 “嗖!嗖!嗖!” 三支弩箭迅速射入他的后背,一瞬间鲜血飞溅,谢云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口中溢出鲜血。他踉跄一步,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反手一剑刺穿面前一名侍卫的咽喉,随后他猛地转身,用尽力气将身后的时徽予推向龙榻的方向。 时文渊需要禅位诏书,他是不会动解游的,她和他呆在一起才最安全。 时徽予被推得跌倒在龙榻前,离解游只有咫尺之遥。她仓惶回头,只见谢云深背对着她,面向时文渊和那两名死士,身形微微晃动,后背上三支箭羽兀自颤抖,鲜血如泉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洇开刺目的红。他靠在身后粗大的金柱上,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谢云深眼中熟悉的温柔。 “谢云深——!” 时徽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连一旁的时文渊和那两名死士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身中三支毒弩,常人早已毙命,谢云深竟然还能站着。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强撑最后一口气时,谢云深却缓缓抬起手,握住插在背上的箭杆,猛地一用力。 “咔吧”一声,箭矢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箭头只入肉寸许,并未深入脏腑,他如法炮制,将另外两支箭也拔了出来,动作远非致命伤者应有的虚弱。 时文渊瞳孔骤缩: “金丝软甲,你穿了金丝软甲?!” 谢云深没有回答,他将三支带血的箭矢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轻响,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初。 时徽予跌坐在龙榻前看着这一幕,脑中想起什么,瞬间明白了一切。金丝软甲是她让陆子卿递给谢云深的,当时只想多给他一层保障,却没想到真的在今日救了他一命。 巨大的后怕潮水般席卷了她。 殿外的厮杀声正朝着乾元殿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死寂,只有烛火还在挣扎着燃烧,照着这一室的鲜血刀光,和那些早已无法回头的人们。 谢云深靠着殿柱,虽有金丝软甲的阻隔,但箭头巨大的冲击依旧让他的脸色灰败下去,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手中的剑握得很稳,目光死死锁定着时文渊和他身边的死士。 时徽予跌坐在金砖地上,距解游仅一步之遥,看着谢云深脚下不断扩大的血泊,心如刀绞。她想冲过去做点什么,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看着他。 惊骇过后,时文渊的面容迅速被穷途末路的疯狂取代。 金丝软甲又如何,谢云深已是强弩之末,外面的厮杀声虽然激烈,但他手中还有最后几张牌,被制住的顾衍之等人,以及殿内的帝后。 “就算你穿了软甲又如何,这蚀骨散也已经碰到你的伤口,你撑不了多久!” 时文渊嘶声喝道,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今日,谁也救不了你们。” “杀了他,立刻!” 他身边那两名放箭的死士,以及另外三名伤痕累累的侍卫,闻言再次鼓起余勇。 “时文渊。” 声音的来源,是龙榻。 一直阖目的解游,不知何时已缓缓睁开了眼睛,时文渊浑身猛地一僵,就连时徽予也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龙榻上的解游。 解游的目光平静地从时文渊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的一片狼藉。 “戏,就演到这里。” “也该收场了。” 时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噬咬他的心脏: “解游!你什么意思?!” 解游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靠柱而立的谢云深,淡淡道: “谢统领辛苦,可以退下了。” 谢云深闻言,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他深深看了时徽予一眼,依言向旁边挪开几步,将直面时文渊的位置让了出来,解游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回时文渊脸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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