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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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的同时至少还是安稳的，因为赤红霄总能给她安稳。　　赤红霄，最让她安心，最让她牵挂，最让她难过。　　沈婳伊的心中感慨万千，候在外头的宫人不一会儿就替她掀开了床帘，打算服侍她起身。　　但今日起身的时候倒是奇怪，一贯会在旁边傻笑的梁永靖竟然没在。　　&ldo;靖王殿下哪儿去了？&rdo;她总得装着自己在乎他的行踪。　　&ldo;靖王殿下一大早就被林大人叫走了。他见王妃没醒，嘱咐我等晚些时分再进来服侍王妃，务必要让您好生歇息会儿。&rdo;　　沈婳伊抬目一看，见床底下边竟凌乱地堆放着昨夜梁永靖穿过的内侍衣物，而她自己的床内也正胡乱散着一套。　　这凌乱的场面加上宫人们&ldo;好生歇息会儿&rdo;的话，让沈婳伊的脸顿时火烧一般，不必旁人点拨就开始无地自容了。　　&ldo;还不快把这些衣服都收起来。&rdo;沈婳伊掩着面没好气地吩咐了下去，&ldo;别丢了，好生在衣柜里放着。这事谁都不准提，明白没。&rdo;　　服侍的宫人亦不敢多打趣她，默然地服侍她直到用完了早膳。用完早膳后，梁永靖一时还没回来。　　沈婳伊闲来无趣，心又静不下来，索性让宫人们把之前搜罗来的那对红点颏取了来，心不在焉地逗鸟玩。　　笼中的那对红点颏彼此已经熟识了。不拿逗鸟棒逗它们的时候，它们竟还会依偎在一处歇息。这世上雌雄相对的鸟儿居然能熟识得这样快。　　沈婳伊正想七想八的时候，梁永靖不觉间已回来了。他回来的同时表现得如释重负，遣散了附近的宫人后，开门见山地对她放下话道：　　&ldo;阿舅还是知道了这几天我们胡闹的事，今天他旁敲侧击地跟我说，让我们玩闹的时候别失了分寸。&rdo;　　&ldo;他可真是闲的，居然嘴起这种琐事。&rdo;　　&ldo;我还在阿舅跟前说了你不少好话呢。&rdo;梁永靖展颜一笑，&ldo;你听闻我姑姑的大名，想见我姑姑的事，我在之后稍微提了下。阿舅也没那么不通人情，他答应让你去家宴了。&rdo;　　&ldo;真的？你会这么好心？&rdo;　　沈婳伊倚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ldo;你不是怕他怕得要死吗，怎会特地替我开口问他，他不是本没让我去家宴的意思吗？&rdo;　　&ldo;那也总好过听你大半夜一直哭啊。你遇上事情不生气，就好一个人躲在床上哭。&rdo;　　&ldo;你听到我大半夜哭了？&rdo;　　沈婳伊略觉苦恼地蹙起了眉头，无奈地解释着：&ldo;这阵子我夜里多梦，总是梦得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半夜有什么动静。&rdo;　　&ldo;那你肯定是做噩梦了，你哭了不止一夜了，我还以为是你故意的呢，就是想惹我去看你几眼。&rdo;　　沈婳伊陡然间变了脸色：&ldo;登徒子，谁故意惹你了。你不会大半夜偷跑我床头看了吧，居然做这登徒子一样的事！&rdo;　　梁永靖连忙辩解道：&ldo;我才没看呢，你哭本来就不关我事啊。再者说了，你别以为你哭了我就会过来多看你几眼啊，我对你这种纸灯笼似的女人可没有兴趣！&rdo;　　&ldo;有毛病，谁稀罕你看呐。你最好是没看，要是看了我戳瞎你眼珠子！&rdo;　　两人一言不合，随即便开始唇枪舌剑起来。最后也不知是谁最先打了歇战鼓，梁永靖钻了这空子顺势说道：　　&ldo;我可不是白替你在阿舅跟前开口的。你算欠我好大一个人情，今后我若是抓了什么小鸡小鸟回来，你必须给我把它们烤好了，明白没。&rdo;　　&ldo;你就是为了嘴上这一口才去林青瀚那儿开口的吗？&rdo;　　&ldo;当然了。除了这个，还有就是听你半夜哭烦了，你就当行行好放过我，让我好好睡觉行不行……&rdo;　　沈婳伊蹙眉不悦道：&ldo;我哭的有那么大声吗，压根是你自己没想睡吧。我做梦除非是半夜被吓醒，否则从来没闹过什么大动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rdo;　　沈婳伊对此没有详谈的兴致，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定好要去家宴的事后，宫人那儿倒很是贴心，提前就为沈婳伊备了些华服美饰来让她挑拣。　　沈婳伊在这一片琳琅满目中，眼睛忽被一支点缀着红宝石的梅花金簪所吸引。　　她顺势拿起那支金簪，但见那金簪灿然夺目，做工考究。装饰作花瓣的红宝石打磨得并不十分圆润，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整支红梅金簪小巧精致，绚丽又不喧宾夺主。侍候在旁的宫人见她喜欢，顺着她的心意奉承她道：　　&ldo;王妃殿下可真是好眼光，这金簪是金华府内最好的首饰师傅雕琢的，耗费了他最多的精力呢。&rdo;　　&ldo;这红梅金簪戴去什么热闹场合都合适。剩下的你们看着帮我挑拣吧，我先留下这个了。&rdo;　　妇人一旦仔细捡起衣裳首饰，耗费的时间一向不短。梁永靖虽会在宫人面前装个样子，但时间一长，自然就被磨没了兴致。　　他见沈婳伊挑了半天就只捡了支金簪出来，兴致缺缺地嘟囔道：　　&ldo;你怎么喜好这么艳丽的东西，又红又金的不觉得俗吗？净对着金子捡。&rdo;　　&ldo;我是去赴宴，又不是去守孝，打扮那么素净干什么？&rdo;沈婳伊眼也没抬地回复着。　　&ldo;再者说了，你一个对妇人首饰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叫嚷个什么，要眼光没眼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rdo;　　&ldo;嘿，你倒是摆起谱儿了。&rdo;　　&ldo;我就是摆了，你要怎样？&rdo;　　梁永靖顾念着自己要演的戏，最终还是好声好气地给她赔了笑脸：&ldo;我当然不敢怎样了。你自己喜欢就好了表妹，你戴什么都好看。&rdo;　　沈婳伊利落坦荡地翻了他个白眼，噎得梁永靖顿时有些窘况。　　一旁的宫人发出了几声按捺不住的偷笑。沈婳伊也一样在笑着，笑着拿着那金簪，笑着在他眼前晃，意味不明地玩笑道：　　&ldo;从今往后，我每天都会戴着这支。&rdo;　　元婕　　&ldo;公主，寒露已过，这几日恰好天寒风大，您莫在风口那儿站久了，以免招了寒气。&rdo;　　夜色深沉，天幕上残月一钩，疏星几点，远处的宫墙和高树皆被夜色浸透，汲出浓墨般的暗沉。　　入眼的一切已谈不上有什么景致可享，但梁元婕始终在对外远眺着，不是在看景，而是在感受着行宫内四面八方传递来的熟悉与自在。　　大梁的行宫，梁家的天下，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是这里的主人。　　&ldo;蕙茝，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回来了。&rdo;　　服侍在她身边多年的蕙茝仔细思忖了片刻，幽幽答道：&ldo;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年了。&rdo;　　&ldo;三十年了……&rdo;梁元婕并没有因这漫长的离乡时光而感到悲戚，只是感慨道。　　&ldo;三十年了，至少我还是回来了，以主人的身份回来。不像别的远嫁他国的女子，兴许这辈子都没有回国的机会了。&rdo;　　蕙茝欣喜着她的豁达，转悲为喜道：&ldo;是啊，至少我们还是回来了。&rdo;　　&ldo;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行宫这里到底是比不过都城的皇宫。等时机成熟时，我们会风风光光地回到大梁的都城，大梁的皇宫该以迎接主人的阵仗来接我。&rdo;　　相伴多年，蕙茝一向知晓她的主人有常人难及的豁达与韧劲。每每遇见难处，她只要稍显露出难过的神色，她的主人就会反过来安慰她。　　是她在心性上差她太多。而她们能相伴多年，除了她肯忠心外，主要还是因为身在异国，她们是彼此少有的能说上母国话的人。　　梁元婕终究是听进了她的劝，没在风口处一直站着。她一边迈步，一边同她呢喃着旧事道：　　&ldo;想当年父皇喜爱江南景致，一旦有时机，他就爱来这南华行宫。有时他就连妃嫔都不一定会顾及着带，但却一定会带上我和元伦。&rdo;　　&ldo;是啊，因为公主说过自己也爱看南边的景致，先帝一直把这话放在心上。至于靖王殿下，先帝不论去哪儿都爱带上他。&rdo;　　&ldo;父皇的儿女这样多，他当然是偏爱里头最出挑的。我母妃所生的孩子他没有不疼爱的。但果然，这世上比承蒙圣恩更难的，是你有没有那个命。&rdo;　　当下闲来无事，既是无心入睡，梁元婕顺势便陷入了对过往的追忆中。　　从她那早逝的母妃开始，再到她远嫁去萧国，直到她在萧国风云变幻的三十年，她半数的人生就这样过来了。　　她攒了数十年的风雨阅历，如今走到这一步，当年未能勘破、为此不甘的一些旧事，早就不能再牵动她的心神了。　　她想起当年，自己还处在懵懂无知的岁数时，她的母妃便已香消玉殒。　　香消玉殒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的死亡最合适不过，她的死在之后反复地警醒过她，一个女人可以有各样的死法，但如她母亲那样死去，这辈子才最为遗憾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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