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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婳伊看他的脸还有血迹残留,索性把他叫到了跟前,寻出了随身带的皮囊壶。她把手绢沾湿了一角,仔细地给他擦起了脸上还没擦净的血迹,省得他下山之后惹人注意。 沈婳伊一面擦拭一面寻话问他道:&ldo;你昨晚什么时候杀的这老虎?&rdo; &ldo;不是昨晚,是临近破晓的时候!这大虫可精了,半夜不来,居然挑在人睡得最迷糊的时候,还好我有的是机灵法子制服它。 坊主在洞里,我不敢走太远,不然我非找到它的巢穴,把它洞里的小虎崽也一块儿宰了当口粮!&rdo; &ldo;好了,算你机灵给我们扫清了阻碍,你这两年真是越来越能干了。&rdo; 沈婳伊看斗衡的眼中亮闪闪的满是期冀,当然也猜到了稚气未脱的他是期盼着旁人的称赞的。她顺口夸赞的话让斗衡很是喜悦,叫他倏忽之间竟连耳朵都红透了。 沈婳伊收回手绢吩咐道: &ldo;在山林里奔波着实是辛苦事。等下山到了市镇后,我们先到客栈好好休息一下。你身上的衣裳脏了,到时拿银两去买几身新衣服吧,路上也有的更换。&rdo; &ldo;是,多谢坊主。坊主你人真好,还会在年底特地给我置办几身新衣服……&rdo; &ldo;之前没人给你置办吗?&rdo; &ldo;哪儿会有人记挂着我穿得干不干净……&rdo; 斗衡说到这儿,沈婳伊却是不敢再继续多问多说了。 因着前头有那么多复杂纠葛的孽缘,沈婳伊如今竟有些杯弓蛇影,只怕再客套地多关怀几句,斗衡一会儿又想深了。 他虽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正值半大不大的年头。她把他看成小弟弟,可他的心里只想着尽早当个大人,不能轻易对他过了关心的分寸。 二人简单收拾完行李后,余下的路万幸都还顺畅。他们手有户帖,手上甚至还有着林氏的令牌,自然一路畅行无阻。 之前林青瀚差人寻她时,曾让卫临给过她一个令牌,说是能在林氏的地段通行。 林青瀚是个城府颇深之人,沈婳伊只恐这令牌有诈,届时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因而一早就把这令牌给了吴忧,且看吴忧能用到何种地步。 她手上如今还剩着一个令牌,是当初离开登州府时金明歌留给她的。金明歌一心想同她换高嫱的后路,想来也不会轻易使诈。还好她没有使诈。 沈婳伊在彻底离开金华府的地界时,在周遭市镇的客栈里休息了几日。入冬之后,民间的百姓便会陆续筹备过年之物,省得临近年关货价更贵。 沈婳伊有过前车之鉴,在斗衡置办新衣裳之际,到底是没忍住生意人的习惯,权当算是出去透透气。 她和斗衡一同上市集置办东西时,斗衡倒还同两年前一样,在集市上瞅见什么新奇东西便驻足难行,定要看透玩透了才舍得动。而他但凡要买什么,都会先过来让沈婳伊帮着参谋。 毕竟银钱从她这儿出,斗衡过来同她打招呼也无可厚非。等进到裁缝铺时,沈婳伊本想让他随意,却不料斗衡竟对此小心踌躇了起来。 他自小孤儿出身,方才又说无人在意过他的穿着。如今难得有人提上一句,他一时间竟有诚惶诚恐的阵仗,反倒不知如何挑拣了。 沈婳伊看他对着铺子里那些现成的衣物挑选不定、犹豫不决,小心翼翼的就差到了怯懦的地步。 她那颗柔软的心到底是硬不起来,也顾不得之前的那些顾虑了,索性直接上前,干脆利落地把他所需的衣物都挑了出来。 &ldo;这身虽够长,放量到底是太大了些,穿在身上不会舒服的。掌柜的,这件改动一下要多长时日?我们着急要穿的……&rdo; &ldo;男孩子可别轻易穿玄色,衬得脸黑不说,看看还容易没精神。我知道浅色易脏,你试试别的深色也行,拿身官绿色的试试……&rdo; 斗衡顺从地听着她的安排,口中忍不住夸她道:&ldo;坊主你不愧是做布匹生意的,看人看衣裳的眼光就是准。你挑的每一件都好看。&rdo; 沈婳伊笑着回他: &ldo;是你平常不关心自己穿什么,对自己太随便才不知道怎么选。别人都可以不对你上心,但你自己总得把自己放在心上,毕竟除了自己外可就没别人了。&rdo; &ldo;坊主你是个好人。&rdo; 他没多说别的什么,沈婳伊替他把衣裳挑完后,亦起了买东西的兴致。 那裁缝铺里除了成衣外,还有不少琳琅满目的布匹。沈婳伊细看了一阵,相中了一匹绯红色的绸缎,让掌柜裁了一块给她。 斗衡看沈婳伊除了买布外,还额外买了剪子绣针等一应琐碎物件,顺嘴问了她一句: &ldo;坊主你是打算做衣服吗?&rdo; &ldo;是啊,你不知道吧,我时常靠做衣服来解乏。今日正好到店里,忍不住手痒了而已。&rdo; &ldo;陈掌门真是个有大福气的人。&rdo; 她都没说自己做衣裳要给谁,斗衡却是一字不差地猜出来了,倒让沈婳伊惊奇不已。斗衡的观察力敏锐得很,早年不用她说,他便猜出了她俩的关系。 如今她只拿了块红布,他竟猜出来这是给赤红霄的了。 只是她没想着一定要给赤红霄,毕竟她知道这衣服不一定送的出去,她们也不知何时能见。本是她给她做衣裳成了习惯,闲下来了就想做,因为她知道一旦做了,赤红霄指定高兴。 沈婳伊顺着梯子往下滑似的,一下就落到深处触了底。等反应过来时,心好像漏了孔似的,所有的心思全顺着溜了下来,一览无余,浅薄又狼藉,无甚好看。 他们简单在中途休整了几日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就近的严州府,林清韵正在其中等她。 沈婳伊为了脱身,一早便安插了人员接应她母亲。母亲本应按计划即刻被送回大沽的沈宅,但却在途经严州府时,偶染风寒,不肯动身。 沈婳伊知晓是母亲对这陌生的安排心里忧惧,又急于想见她,不忍与她再相隔长久时间不见,才故有此态。 等到了严州府后,沈婳伊一路按图索骥,才算是找到了林清韵的住所。 林清韵在严州府不过是临时短住,前乐坊司的人员匆忙之间无暇给她寻气派屋子,就给她找了个简陋的平民小院。 这平民小院久未修缮,处处透着凋敝惨淡,在万物萧条的寒冬时节入目荒凉,难言惨淡。 沈婳伊一看这小院破败至此,便知母亲这阵时日忍了不少苦楚。 林清韵虽身份沦落成了民妇,但几十年光阴下来,她就没受过穷苦之忧。就算有再多烦心事,她也一样住着气派宅院,吃穿用度皆是贵妇人的气派。 母亲何曾真吃过什么苦?但到了眼下境地,她为了见她一面,心甘情愿在这忍受苦处。 沈婳伊越想越难过,上前表明身份后只恨不得脚下生翅,即刻飞到母亲身边相聚。 &ldo;婳伊!&rdo;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呼唤母亲,林清韵就急着开门来迎接她了。 &ldo;娘亲!&rdo; 沈婳伊赶至她身侧,顷刻间泪如雨下,抽泣到再难言语。 林清韵看她哭得实在厉害可怜,自然得摆出母亲的姿态,把她揽在怀中哄她道: &ldo;没事了,不哭不哭。我们平安相见了,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了……外头天寒地冻的,赶紧进屋,省得冻着你……&rdo; &ldo;娘亲……&rdo; 在这一刻,沈婳伊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仍是小孩似的。遇着点什么便会哭着叫喊起娘亲,而不论是多小的事,娘亲都会赶至她的身边疼她爱她、温柔地劝她止哭。 她仿佛还是母亲膝下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这二十多年来的光阴太薄太浅,轻轻一拍,就退回了从前。 那时她还未出阁,后院里只有她和娘亲终日相伴,家里有她最疼的娘亲,最爱的娘亲…… 难言 林清韵把沈婳伊领进屋后,母女二人心中百感交集,搂在一处先行哭了一场。 她们二人一个被忽略冷落太久,一个又饱受离别飘零之苦,凑在一起正是悲从心生,难以言表。但好在,思念之情是共通的,她们总挂念着彼此。 林清韵擦净脸上泪痕,怜爱地抚去沈婳伊眼角泪珠,温柔轻语道:&ldo;你奔波了一路,肯定是累了。你先休息一会儿,为娘给你备些吃食。&rdo; &ldo;娘亲你风寒才好,女儿怎舍得你再劳累,不如差人去街上买些……&rdo; &ldo;不妨事,为娘的风寒不严重,很早就痊愈了。我只是一直在等你,想再看看你,我想像母亲那样多疼疼你……&rdo; &ldo;娘亲……&rdo; 二人依恋了一会儿后,林清韵给她准备好了饭菜。她很早就在等她,因而预留许多可提早备下的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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