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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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也算是捡到大便宜了，你男人装束混在他们里头，不来月子确实便于伪装。但你身子本就不好，岂能同身强体健的人比？被折腾到近两个月都来不了月子，你这回再来事儿肯定要有罪受的。&rdo;　　周如媚重新照顾她躺下，给她仔细盖好了厚被：　　&ldo;不过不妨事，我提早就猜到了凭你这样的身子骨，从兵荒马乱的地方折腾一遭，身体肯定要养几天。该备下的东西我都备好了，你说我贴不贴心？&rdo;　　沈婳伊赞同地点了点头：&ldo;周师姐你心细如发，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得一个人孤独伶仃地倒在外头了。唉……我这辈子最可惜的就是没能有个好身子，若非它总是七病八灾，我又怎会……&rdo;　　&ldo;打住打住，休要这样埋怨自己。&rdo;　　周如媚赶忙用手指压住了她的唇瓣：&ldo;你的身子已经很努力在撑着了，你何苦非要拿它和身体强健的人比？体弱的人出门在外，本就该更关心自己一些。　　而不是平常不放心上，一出了什么事最先埋怨它，你这是在苛责自己，做人不要这样不聪明。&rdo;　　&ldo;我明白了，我总是要为自己多想几分才是，还好在有周师姐你们照应我……&rdo;　　沈婳伊倍感庆幸的同时，唇边却下意识地叹下口气来。这阵子在海上飘泊，船上能吃的东西大多只有干粮。　　那些干粮味同嚼蜡，吃到她舌苔发苦，她好几次就差没吐出来。但她知道眼下情景寻不了什么好东西，再难受也得适应着。　　更何况她扮作船夫，在船上并没做什么苦力活。但凡有什么操劳的琐事，吴忧和斗衡能帮的几乎都帮她分了。　　她已经不算在吃苦头了，至少还留有条命，至少没有日夜操劳，在船上甚至也没有月事要应对。　　多番相比之下，她更觉得自己算是捡了大便宜，没什么不知足，也没什么多讲究的。虽不料身子竟倒在了下船的时候，饱尝了一顿难熬痛苦，但好在有周如媚。　　没什么不划算的……没什么不庆幸的……她何苦自寻烦恼，扭头还埋怨起来……　　沈婳伊刚琢磨好心思，腹间便传来一阵动静，搅得她坐卧难安。　　那碗姜汤虽让她发冷的身子暖了些，但她仍觉得腹中像是积了一滩冷水，散不去，下不来，连肠胃都跟着发胀了。　　她实在是憋得难受，挣扎着想要下床。周如媚看她面如菜色，忙给她寻了一件外披：　　&ldo;你可别又着凉了！这回真算是遭罪了，我给你弄个暖炉，隔着衣物捂肚子上吧。你啊，你这阵子吹了多少冷风啊你！&rdo;　　沈婳伊此回近乎于上吐下泻，整个人骨架都要散了。她周身很快就发烫出汗，只肚子还是凉的，总暖和不了。一摸她的头，果然是又起了低烧。　　沈婳伊反复在床上坐卧难安地折腾了两天，才勉强能安稳地睡上一觉。周如媚被她这厉害阵仗吓了一跳，这两天没少为她忙前忙后。她一面照看她，一面心有余悸地问她道：　　&ldo;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没见女人来月子病了两天都不好的呀……&rdo;　　沈婳伊执拗地摇了摇头：&ldo;又不是害别的病，请了有什么用，左不过是开些驱寒的方子。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都是娇贵惯了才这样。　　毕竟我前脚在行宫里享福，后脚就在民间奔波劳累，身子受不住也是常理，这回且随它闹吧。再挨上几天，总该习惯了。&rdo;　　周如媚扭不过她的意，只得摇头叹息道：&ldo;你这么个娇生惯养的人，也不知如何练出了这等倔性子。一旦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动你。你出事就非得自己硬扛，不肯叫上旁人？&rdo;　　沈婳伊隐约觉得周如媚话里有话，但她体虚身乏，一时也抽不出精神回她，迷迷糊糊便睡了。　　等沈婳伊的意识再度清醒时，天色已略有些昏沉。她借着微弱的天光想要视物，耳朵倒是先抓来了新的动静。　　&ldo;你这两天忙啥去了，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你，可把爷给想死了。&rdo;　　那话音是顺着楼房爬上来的，随即追上来的还有一声女人的嗤笑：&ldo;怎么，我还得天天候着你不成？家里小妹来了，这阵子她身子不爽利，总得关照关照。&rdo;　　&ldo;哟，你还有小妹呢，多大岁数了？什么模样？&rdo;　　&ldo;啧！收收你那嘴脸吧，你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死下油锅的，你赶紧给我滚！&rdo;　　&ldo;别呀好菩萨……&rdo;　　两道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亲昵，越亲昵越模糊，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几声零星的笑意与呻吟了。　　沈婳伊怔了好一会儿，不知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谁的笑声，周师姐？　　&ldo;周师姐？周师姐？&rdo;　　她的疑惑脱口而出，底下的周如媚听见了。　　一阵清晰且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上了楼来：&ldo;怎么了沈妹子，你喊的声音可真小，我差点听不见。&rdo;　　沈婳伊直言问着：&ldo;底下的是什么人？&rdo;　　&ldo;左不过一个闲汉呗。你别担心，我马上就叫他走。&rdo;　　&ldo;你什么时候竟喊了个闲汉来。&rdo;　　周如媚随口回道：&ldo;不妨事，反正他可有可无的。你饿了吧？我下去给你拿些吃的，有你最爱吃的甜糕嘞。&rdo;　　她很快又下楼去了，只留沈婳伊一个人在床上发愣。方才那男人的声音听着并不年轻，怎么也像是个中年人，不是她之前见过的傅飞草。　　&ldo;那周如媚本就好与别的男子勾三搭四，她那样的做派，也难怪叫人传了流言出去，这本就不是空穴来风……&rdo;　　回忆中陈景通的话忽然尖锐地刺了上来，刺向的不是她，而是她心目中的周如媚。她心里的周如媚泥塑一般，由此裂了道缝。　　生裂的或许只是最外的泥壳，那里头才是算真正的周如媚？　　沈婳伊顿觉茫然无措，之前陈景通同她说这话时，她只当他心有偏见，并没太轻信这话。　　周师姐，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有着那样的过往，如今再也不必卖笑了，怎还主动见她在闲汉跟前笑起来？怎么回事？　　她越想越疑惑，就好像没认识过周如媚似的，觉得这两日照顾她的人陌生至极。是不是该问一问？　　沈婳伊尚未拿定主意的时候，周如媚便端着吃食上楼了。夜色混杂着尚未褪去的黄昏，叫屋内的一切混沌未明，亮与暗都不是。　　周如媚索性提前点好了灯，反正知晓暗夜总是要来。沈婳伊就着当下混杂的光亮打量她，周如媚周身的穿戴倒是齐整，并没有潦草的痕迹。　　正当沈婳伊要把心放下，却撇见周如媚的脖颈那儿有一处嫣红。她岂能不知那是什么，装看不见又是不可能的：　　&ldo;周姐姐，这两日我身子不好，许多事也没来得及好好问你。你在登州府这儿一切都还好吗，是不是眼下时局过不下去，只好又用风尘女子的身份安身。你没受什么委屈吧……&rdo;　　周如媚是个敏锐的人，知道沈婳伊捕捉到了端倪。她随意一笑，并不想把这些放在心上：　　&ldo;我没受什么委屈，更不会让自己吃亏。你别挂念我，我做事一向都是有分寸的，保证不会连累你。&rdo;　　&ldo;所以你是同傅飞草断了联系吗，想寻一个新的男人……&rdo;　　一听&ldo;傅飞草&rdo;这三个字，周如媚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待沈婳伊把话说完，她便不客气地把吃食掷在桌上，斩钉截铁地发话道：　　&ldo;休和我提那死人！他个下三滥的玩意儿，还配我为他守身如玉不成，他算我什么人！我周如媚想跟谁好就跟谁好，轮得上他来插话？反正我横竖又不指望他，他也休想来打我的主意！&rdo;　　她越说越激动，把身体虚弱的沈婳伊吓得一时都不敢喘大气。　　她知晓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她们毕竟隔了许久的时间未见，这期间足够历经许多变故。　　沈婳伊尽可能地温和嗓音，小心翼翼地问她道：　　&ldo;你和他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周师姐？&rdo;　　素净　　她虽有心想问，但周如媚却并无心回答。她假意一笑，笑如寻常那般有满是风尘气的谄媚，只一双眼睛是酸的，笑久了僵在脸上，徒留惨然的意味。　　&ldo;能有什么事儿，我们这种人谈情说爱左不过是闹着玩，谁都不对谁负责。今日能和他好上，明日就能败兴散伙，哪儿有什么准话？&rdo;　　&ldo;咱们公事公办便是了，至于私下里的事，你不用一脸担忧地以你那清白人家的规训来揣测我、可怜我。你我又不是一类人，你甚至都不会进男人堆里欢好，何必来管我？你又不明白……&rdo;　　周如媚别过了脸去，摆明了是不想与她互诉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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