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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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师父这辈子就算有通天的本领能睡无数女人，但也不会有哪个女人会傻到情愿给浪迹天涯的亡命之徒生孩子。这世上只有她做了这事，所以我是我师父此生唯一的孩子，他理应收下我。&rdo;　　&ldo;那你师父相信了吗？&rdo;　　陆青吟摇摇头道：&ldo;我也说不好。对我师父而言，他被捕入狱时压根不知道我娘有孕这回事，一切只能算是我娘的一面之词、想来他也无法彻底相信，因此一辈子都对这件事将信将疑，只肯让我叫他师父。&rdo;　　&ldo;原来如此。&rdo;　　&ldo;是啊，其实我不叫他爹爹，他心里反而还能好受一些。因为在那之后他发现了，哪怕他更名改姓、金盆洗手地做回良民，他也没办法给予家人安稳的生活，也当不好一个周全的父亲。&rdo;　　陆青吟照旧面不改色地说起了过往的种种，其中大多是她儿时的琐事。在那些琐事中，赤红霄明白了她师父任如风在过日子时的笨拙艰难，以及照顾孩子的粗枝大叶。　　陆青吟能安稳长到大，很难不说是有好命在身上的。但凡换个体弱命差的孩子，想来就要折在任如风手里了。　　&ldo;我师父知道自己做父亲做得不好，有时候恼极了，他会满口赌咒自己，说我母亲当初背弃他的事做得对，谁跟了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给不了旁人一个安稳的家，还对我说我能活救活，实在活不了，他就把我丢在哪户好心人家门口……&rdo;　　&ldo;至少我叫他师父，他就不用再苛责自己做不好父亲，我们两个人都能好受些。我师父生前时常外出云游找生计，总把我留在家里等他。　　我很小就学会了到山上砍柴挖草，背到山下为自己换口饭吃。指望不了他，至少我还能指望下自己。&rdo;　　赤红霄忍不住感慨道：&ldo;没想到你自小是个这样懂事能干的人。&rdo;　　陆青吟对她回以客套的笑意：　　&ldo;我师父虽然有千万般不好，但他至少把自己的武艺倾囊相授给了我。我习武的筋骨好，练得出色时，他高兴起来会顺口说我像他。而后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因为没多少银两看病，所以他走得很快……&rdo;　　说到此处，陆青吟才神色动容，低下头惋惜起了故人的离去：　　&ldo;他临终前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我还以为他要说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有好好照顾我。　　结果他说的是我的婚事，他说他很遗憾自己没本事给我寻个好人家，将来得舍下我独自一人无依无靠地过日子。他很对不起我……&rdo;　　赤红霄还未来得及对此劝解几句，陆青吟忽然对这事正经了面孔、抬眼看向她道：　　&ldo;可是掌门，在我心里，在我师父对不住我的那些事中，其实婚事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我也没搞懂他临终之前为何只记着这个，我当时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了他，我说我就没考虑过婚事，更没打算嫁人。&rdo;　　&ldo;我师父当时就跟被我气到了一样，强撑着想同我说些什么，但却缓不上气，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我只好对他说，你不必担心我的将来，我虽然没有个好夫君可做靠山，可我有一身的武艺与能耐，行走到哪儿都不怕，这就是我的底气。所以我此生有没有夫君都无所谓，不用挂念我、不用担心我。&rdo;　　&ldo;听到这话后，他才安心地去了，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在子女的照料中走了……&rdo;　　赤红霄万没想到，这潦草简单的结尾，就是当年曾名噪一时的散侠任如风的结局。她陷入了对世事的万千唏嘘与感慨中，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幽幽问陆青吟道：　　&ldo;那你有没有把他看作为父亲过呢？&rdo;　　陆青吟是个就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的人。她平静地摇摇头表示道：　　&ldo;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同我师父一样，是糊涂着过日子的。他有地方做不好时，我就只当他是我师父，他真心对我好时，我就当他是我父亲。　　对我和我师父而言，有些事没必要细究得太明白，细究了也没有意义。至少我平安长大了，至少我如今好好地活着，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不是吗？&rdo;　　赤红霄莞尔一笑，口中赞许她道：&ldo;我小瞧你了，青吟。你真是个了不得的人，你是个通透且干净的人。&rdo;　　陆青吟只觉得这是赤红霄听完她过往故事的客套，同样回夸她道：&ldo;你也是，掌门。&rdo;　　赤红霄实诚地摇摇头，尽力不让自己的笑中显露出无奈：&ldo;不，其实我并不通透，但至少以后，我希望我是个通透的人。&rdo;　　她们最后以寻常的默然结束了这场有关于旧事的谈话。　　赤红霄在入睡前回想起从军以来所遭逢的种种，回想起这阵子听闻的故事，愈发觉得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像是一本话本。　　孩童历经得少些，所以有关孩童的故事才天真浅薄。而命途多舛、年纪越长的人故事厚重，藏了世间的各样悲欢。　　而自己在这其中活上一场，是为了让自己的故事变厚，不是为了越活越浅，甚至浅薄到心生傲慢，读上几页纸便觉得自己满腹经纶，不仅把旁人看扁，亦把自己拍扁了。　　世人的故事虽各不相同，但却千丝万缕地纠缠着，天知道哪一刻会触动了旁人，亦或被旁人触动。因此她理应对这世间的普通人心生敬意，日后才能在其中救赎自己。　　与之相比，眼下的战争实在是残酷无情的东西，那样多的故事还未完便结束了，连着希望与生命都一同消失了，再没有下文。而她现在无比期待着下文，她期待着与她还有下文……　　‐‐　　在那之后，因为最悲痛的劲头子过去了，赤红霄终是平缓了许多。虽然无法当即赶到沈婳伊身边，但好歹当下还能和她取得联系，并没到最无望的那步。　　她最后与碧纹达成了共识，让碧纹一定要把她的信件传出去递给沈婳伊，让沈婳伊知晓自己的心意。　　碧纹应允了她。　　赤红霄在得到通信的机会后，又觉得似乎写什么文字都不够达意。稍稍多写几个字，还越发觉得自己的字扭曲难看，承载不起她心中情意。　　纠结一番后，赤红霄索性在信纸上画了一幅画来遮丑字。她想她的遮掩一定能和心意一样被沈婳伊猜透。被她猜透也无妨，她喜欢被她揣摩而尽，心中毫无隐瞒。　　直到碧纹把信件送出去后，赤红霄余下的日子变得轻松简单起来。白日把军营中的事操持完后，她所有的心思都能用来期盼沈婳伊的回信。　　恰好王守义在上回与她私谈之后，有阵时日没来打搅她，赤红霄正觉得心里畅快，想着可把此事丢下时，那意想不到的变故到的竟比沈婳伊的回信还快。　　消失数日的王守义最后仍是来找她了。这回他们相见得十分轻易且简单，因为赤红霄压根就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　　赤红霄在被他喊住时，只能站在原地严阵以待地等着他的说法。王守义自然也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下定决心了似的，对着赤红霄说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ldo;陈姑娘，这阵子我军务繁忙，这才拖了许多日子没来找你。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rdo;　　&ldo;你想清楚了什么？&rdo;　　&ldo;我敬你是个实话实说，从不对人拐弯抹角的人。我王守义同样不和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的情况我都明白。但陈姑娘，我是真心的，我无法轻易放下有关于你的事。我只希望等战事结束时，你能给我个机会。&rdo;　　赤红霄就跟从毛刺堆里滚了一遍，虽不伤人却足够棘手刺挠。她止不住倒抽了口凉气，为求确认地问道：　　&ldo;你确定你这阵子想了？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结果？&rdo;　　&ldo;我认真想过了，我没同你开玩笑。&rdo;　　王守义顾着显露自己的诚意，并没有留意到她心里的别扭，态度笃定地同她强调道：　　&ldo;陈姑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人，是我此生最想求的妻子。我不是个轻易打退堂鼓的人。&rdo;　　赤红霄活这么大，几乎就没想过有人会对她说这种话。一时间比起有反应，更多的反而是茫然无措。　　她一脸怔然地瞧着王守义，突然间就连话都不知该怎么回了……　　凑调　　沈婳伊和周如媚在离开登州府后，一路上住的大多是些旅舍客栈。　　周如媚因为忌惮新来投奔的高嫱，所以并没让高嫱和她们同住。　　但路上随行护送她们的皆是男子，又不能叫高嫱同他们住在一起，因而这几日下来，高嫱总是独住一间，只有用饭和赶路时才和她们碰面。　　沈婳伊觉得这样长久下去终是不太方便，本想叫两个随从单独把高嫱送回大沽。奈何忌惮这种东西一向是相互的，她们没有十足信高嫱，高嫱也无法十足信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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