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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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质问在安静的病房里极为突兀，病房里一下子乱起来，众人鸡飞狗跳的上去安抚发了疯的林决明，输液管被扯得乱七八糟的晃着，治疗车上的药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顾卓……我要见顾卓……”　　林决明腿软着就要往门口去，挣着往前扑，挣到一半被两个人架住了胳膊。　　“林先生，您冷静。”　　“你们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我他妈那么相信你们，人呢？！”　　“林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我冷静不了！”他吼了一声，挚爱死亡之痛烧的他心肺灼灼，林决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的爱人死在那片海上，死在他与施燃的矛盾里，“你们听不懂吗？！我要找他！我要见他！！”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所以哪怕他们不知道顾卓是谁，就是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任何话都不太好说，几个人只能沉默着架住濒临崩溃的林决明。　　林决明在几人的阻拦围堵下瘫坐在地上，巨大的悲痛彻底淹没了他，窒息感从胸口一路涌上口腔，堵的他呼吸都难。　　“混蛋…”林决明愤恨的锤着地面，“你这个混蛋……”　　眼泪决堤似的掉下来，他回想起顾卓最后那一眼，那一眼的笃定，那一眼的深沉，那一眼的留恋，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林决明想到这里气的心都快炸了，那个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撇下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留他林决明难过余生？他怎么敢的啊！　　“混蛋……混蛋！！”　　最后那一吻的温度仿佛还在唇上，那是温热的唇，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可以拦住他，为什么没有拦下？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要那些证据，他就算死也会把人拦住。　　自责沉默而厚重，压的林决明头昏脑涨。　　顾卓这趟出差是为了帮他查车祸真相，不查就不会被困在沪海，不被困在沪海就不会被施燃抓住，不被抓住就不会死在船上。失踪前那人还笑着告诉他后天就回北京，可那人却再也没能回北京。　　林决明心痛不已，无论如何他得认，是他自己没拦住他的爱人，是他亲手把他的爱人送上了死亡之路，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爱人被炸死在那条船上，粉身碎骨，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里林决明简直痛不欲生，再也无法呼吸。　　“我、我要去找他…”他失魂落魄道，“对，去找他…”　　林决明撑着地面就要起身，众人见状又上来拦，林决明崩溃大怒，“滚！！你们他妈别拦我！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正推搡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屋里除林决明以外的人皆是一静，目光汇集到门口，商万隆身后跟着赵忱生，二人走了进来。　　“商董。”　　“商先生。”　　几人立正微微颔首道。　　老家伙看了一眼病房里乱糟糟的场面，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偏了偏头，对病房里那几个人说：“你们先出去吧，辛苦了。”　　几人纷纷离场，最后离开的医生经过商万隆身边时低声嘱咐了几句，商万隆点了一下头，待他出去后，赵忱生轻轻把门带上。　　门一关，林决明就朝商万隆扑了过去，赵忱生横了一步挡在前面，林决明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死死攥紧：“顾卓呢？顾卓在哪，你告诉我。”他颤抖着，恶狠狠地质问，“你们没救出他是不是？他在哪？你们是不是没找到他？！告诉我！！”　　“林总。”赵忱生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稍安勿躁。”　　“我他妈怎么稍安勿躁！那是我爱人！”林决明眼眶像是要渗出血来，“你们把顾卓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他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地想从赵忱生手里挣出来，赵忱生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防止他摔倒。林决明喊得很厉害，到后来声音变成了哭腔，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嚎传出病房，门外的警卫员听的同时缩了缩脖子。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他死了我怎么活…”　　商万隆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安静的等着林决明发泄完。直到哭吼的声音在病房里撞了几圈渐渐低下去，最终变成一种急促的喘息之后，商万隆才开了口。　　“谁告诉你顾律师死了？”　　林决明猛地回过头来看他，眼眶通红，手上还攥着赵忱生领口，嘴巴却不动了。　　赵忱生这才抬手，轻轻把他的手从领口上拿下来，退后半步站在商万隆身侧，脸上带着淡笑：“林总，顾律师刚下手术台，已经转移到监护室了，手术很成功。”　　林决明满脑子空白，还从刚刚的剧痛中没反过神来，眼神清澈的望向商万隆，“你…你们是说……”　　商万隆微微一笑，“答应过要给你兜底，要是没做到，传出去我商万隆诓骗一个小孩，脸往哪搁？”　　　　顾卓伤的比林决明的臆想要轻一些，原本林决明都做好看到一身钢板浑身粉碎性骨折的惨烈景象，结果冲到那人病房的时候，发现对方只是断了条腿，外加一些零零散散的皮外伤。　　也是命大，也是商万隆部署周全，顾卓在被抓之前就跟商万隆通过一次话，两个人做好了一切打算，就连施燃穷途末路下的同归于尽他们两个都想到了。所以在顾卓失联之后商万隆便暗中派人盯着施燃的一举一动，从顾卓被带上船，到公海上，再到林决明出发上船，一切都在商万隆的眼皮底下。　　当然，这些林决明并不知情，他不知道在他上船后便有几只船在暗中尾随保护，更不知道早就有人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他和顾卓。　　这天，林决明扶着腿上打着钢钉的顾卓在走廊里做康复，顾卓扶着栏杆一瘸一拐，林决明在一旁别扭又赌气的掺着他的胳膊。　　顾卓知道自己惹林决明生气了，这些日子他不敢喘大气，此刻只能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挪，一边暗中观察着他身边这位炸药桶。　　断了条腿也有够遭罪的，顾卓倒抽着冷气，却一句疼都不敢说，怕被数落。　　二人正沉默间，迎面走过来顾卓的护士，那护士见到他们二人便笑着说道：“林先生照顾的无微不至，让我们都自愧不如。”　　林决明侧目睨了顾卓一眼，不冷不热的讥讽道：“顾大律师身娇肉贵，不仔细照顾着怎么能行？”　　护士笑着说：“顾先生恢复的很好，这个恢复速度都赶上二十岁的小伙子了。”　　三十四岁的顾卓轻咳一声，不失尴尬的冲护士小姐笑笑，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护士说，“今天的康复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这个阶段也别用力过猛，还是得多休息。”　　“诶。”顾卓冲着护士点点头，“这就回。”　　护士走后，顾卓小心地看向身旁的林决明，见那人阴沉着个脸，他咽了咽口水，讪笑道：“要不…回病房吧。”　　林决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手上却又轻又柔的扶的稳，“能耐。”　　顾卓不敢还嘴，只能认他讥讽。　　其实也不怪林决明没好气，这回是真给他吓坏了，在失去顾卓时他是真的做好了打算要跟顾卓一起走，结果那人没死成，在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他扶着顾卓进了病房，冷着脸把人安顿在床上，随后冷声冷语地说：“坐着，我去让人给你备餐。”　　顾卓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看着林决明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消失在门口，然后自己艰难地欠着身子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伺候顾卓吃完饭后林决明站在床尾，两手插在口袋里，把顾卓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那条打满钢钉的腿上，哼了一声。　　顾卓靠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笑了笑。　　“德行。”林决明没好气的拉过陪护椅坐下来，随后盯着顾卓那条裹着纱布的腿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就红了，“疼不疼？”　　顾卓说：“还行。”　　“怎么不疼死你…”林决明嘟囔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去柜子里翻东西，把医生开的止疼药翻出来，又去倒了杯温水，走回来塞进顾卓手里，“吃。”　　顾卓乖乖仰头把药吃了，林决明坐回去，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顾卓都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林决明说，“有个大傻冒。”　　顾卓笑笑，没还嘴。他知道自己惹了事，这几天林决明的每句话他都应得很顺，让躺着就躺着，让喝水就喝水，偶尔被刺上两句，也只是嘿嘿的乐，那是一句不敢多说啊。　　林决明看他傻乐，一瞬间便觉得什么火气都没了，最后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开始给顾卓按摩。　　顾卓老老实实的坐着，过了一会，林决明忽然开口：“你那天到底怎么出来的？”　　顾卓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他把证据都锁在关我的那间屋子里，把你送出去后我直接回了那间船舱，最后赶在爆炸前抓着施燃跳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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