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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让让我啊?”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软得像化开的糖稀,“人家什么都给你了,你就这么无情?”
“无情”两个字落进陈太忠耳朵里,他浑身一个激灵。
“我无情?昨天晚上谁踹的谁?”
“我是有点寒心,”他终于肯开口了,眼睛盯着那口锅,不看她,“我对你那么好,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任娇一把抱住了他的左胳膊,整个人贴上来。她的胸口压在他的胳膊上,隔着大衣和毛衣,软软的两团,蹭过来,又蹭过去。她踮起脚,嘴凑到他耳朵边上,热气呵在他刚被揪红的耳廓上。
“是我不好,我冤枉你了,”她小声说,“回头……回头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陈太忠的心口一荡。
那两团软肉还在他胳膊上蹭着,蹭得他胳膊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昨天晚上那些画面一下子全涌上来,她跪在地毯上,她咬着嘴唇,她拉长了嗓子的那一声颤音。
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嘴上还绷着。
“嗯,行吧。找我啥事?一大早跑来。”
“急事,”任娇松开他的胳膊,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昨天说,那东西……你自己能做,是吧?”
“我说容易了吗?”陈太忠瞪了她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锅,“要是那么容易,我至于扛着这口锅在这儿发愁?”
“我不管,”任娇开始耍赖了,晃着他的胳膊,“我跟我老公说了,她也想要一个。我们俩明天一起考试。”
陈太忠一下子僵住了。
“你老公?”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得旁边那个卖电源的城里人都扭头看过来。
[老公?她有老公?昨天晚上她说她是第一次,她说只见过我一个,她……]
一股火从他小肚子底下直冲上来,冲到脑门,冲得他眼前发黑。
“让他做梦去吧!”他把锅往地上一墩,铝皮哐的一声,“你!你离我远点!”
任娇看着他那副七窍生烟的样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红围巾都滑下来了,笑得那双单眼皮弯成两道月牙,眼尾挑得高高的。那是打心眼里笑出来的,笑得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你笑什么?”
“那是我的姐妹,”她笑得喘不上气,扶着他的胳膊,“师范的室友,睡我上铺的,我们俩闹着玩,她管我叫老婆,我管她叫老公。”
陈太忠张着嘴,愣在那儿。
“老公是个女的?”
那股冲到脑门上的火一下子没了着落,悬在半空,下不来,也上不去,憋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也不行,”他梗着脖子,“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这事没得商量。”
“她家里有钱,”任娇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价钱好商量的。”
“钱可以谈,”他哼了一声,“别的免谈。”
任娇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就在这时候,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又开回来了,嘎吱一声,停在他们俩跟前。
邓超坐在驾驶座上,脸拉得老长,看都不看陈太忠一眼。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个子高挑,穿一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腰带束得紧紧的,下头一双黑色的高筒皮靴,走起路来咯噔咯噔地响。她一下车,就冲着任娇张开了胳膊。
“老婆!”
声音有点沙,像是嗓子里含着一把细沙子。
陈太忠被那口大锅挡着,只看见一个酒红色的身影,看不清脸。他往旁边探了探头,伸长了脖子。
那女人也正好转过脸来。
她的右边脸颊上,有一大块疤,从颧骨一直到下颌,有酒瓶底那么大,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表面凹凸不平。她的上嘴唇上方,有一层细细的、颜色挺深的汗毛,在太阳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陈太忠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刚才那一肚子火、那一肚子盘算,这一口凉气全给抽没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那女人已经绕过了大锅,站到了他跟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就是太忠?”她的声音又沙又冲,“我老婆的……那个?”
卖锅的老板本来蹲在地上捆纸箱子,听见“我老婆的那个”,手里的绳子一抖,抬起头来,看看那女人,看看任娇,又看看陈太忠,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陈太忠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两只手一会儿扶着锅,一会儿插进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挠后脑勺。
[这……这……七百多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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