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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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是缺银子了？”　　铺子内轩中，盛岐放下程颂送给他和夕九的背心内裤，憋不住好奇问道。　　大琞有成衣铺，而贴身衣物多是自己缝制，或是寻个裁缝定做，还真没有铺子专门售卖“内衣”。　　程颂开一家这样的铺子，在他看来，就难免有些剑走偏锋、博人眼球挣快钱的嫌疑。　　“嗯，也缺，也不缺。”　　小东家一派高深模样。　　盛岐？？　　这一趟来云州，黎仁诚难得没跟着。平日里程颂坐个车就哼哼唧唧的，总有黎秀才围着他悉心照料。眼下只剩他一人，瞧着反倒精神了许多。还能叨叨些故弄玄虚的气人话，听得盛岐忽然就手痒了。　　“缺缺缺，缺银子，我家少爷挣得多，花得快，手头一直紧着呢！”　　画砚在前面帮忙待客，刚进来想要找口水喝。听少爷说不缺银子，忙不迭地找补。　　“我又不找他借银子。”　　被这实心眼的书童一噎，盛岐差点气笑了。　　画砚嘿嘿一笑，灌了杯清茶，又提着茶壶，取了几个茶杯出去了：　　“我给王小哥他们送些水喝。”　　“等等。”　　程颂把人叫住。　　“提醒王止，楼梯口的伙计不能乱走，别让人趁乱上了二楼。”　　“知道，一直有人守着！”　　除了掌柜王止，铺子里账房伙计都是在云州本地招募的。　　账房也不算生人，是当初跟着廖阔去各县巡讲的书生之一。这人家在云州城里，家中高堂年迈需人照料，不便去书院教书，廖阔便将他介绍过来做了账房。　　二楼没有男伙计，只安排了两位性子爽利、面容和善的妇人做接待。　　这两人都是黎仁宁从宁工坊选来的，不仅待客周到，裁剪刺绣的手艺也不错。　　客人若有些简单的调整要求，她们当场便能改好；若是复杂些的，像是定制个花样别致的内衣，她们便仔细记下样式要求，送回作坊另行制作。　　待画砚离开，盛岐拉住程颂，继续盘问他到底做的何种打算。　　在大琞，若直接提及“内衣”二字，多数人的理解便是“穿在最里层的衣服”。　　而不论里衣外衫，衣服样式功用的差别并不算大。很多夏日穿着的外衣，到了冬日便成了里衣。　　今日程颂赋予了“内衣”新的涵义，而最贴近他所指的，应该是贴身穿的“小衣”。　　女子的上身小衣称为抹胸和裹肚。样式略有相似，相较而言，裹肚较长，抹胸较短。1　　男子也有抹胸，别人穿不穿他不清楚，盛岐自己是不喜，听程颂说他也不穿。　　最接近内衣的下衣称为裈衣，样式特别些的有犊鼻裈，更常见的裈衣多是过膝的短裤。　　程颂铺子里这些，样式均是别致。　　上衣不论男女，统称作“背心”。　　“背心”其实不算新说法，不过原本的背心，是一种内外皆可穿着的无袖短衣。　　程颂铺子里售卖的，是只能贴身穿着的新式样。它前后两片缝在一处，采用套头式穿法，且省去了肩带。有些式样连侧边的系带也一并去了，自然也有几款是保留着的。　　按程颂的解释，去掉系带的穿着松快自在，留着系带的则更加利落挺括，能衬出身形。　　他倒是懂得挺多！　　下身的“内裤”样式更为奇特，裤长多是只到大腿上部，真真是勉强盖住了私处。　　寻常的裈衣，到了夏日直接穿着做工干活也是常事。程颂售卖的这些，莫说出门劳作，离了床榻就得再套上一件。　　“我打算的就是售卖真正的内衣。原本的那些背心裈衣，既贴身又外穿，依我看来，并不能算做‘内衣’。”　　说完，小少爷又笑着问盛岐：　　“那些能穿出去做工的贴身衣裳，有多少人会每日换洗？”　　“这……倒是不好说。”　　盛岐沉吟了一下答道。　　在京城府中时，自有下人伺候，他的贴身衣物确是日日更换。来了长宁后，间隔一两日沐浴时也会更衣。至于当初在甘凉军营里，条件自然艰苦得多，多日不换也是常事。　　“难道说，你把裈衣做成了内裤，就为了让人日日换洗？”　　“嗯，便于换洗自是一层缘故。其二，这样的背心、短裤样式，穿着就寝也要舒适许多。你且穿上几日，便知道了。”　　程颂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送给盛岐夕九的一摞内衣。　　“还有其三？”　　一旁的夕九忽然插言问道。　　“是！”　　程颂点头，声音里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其三，就是要让寻常百姓都能穿上内衣！”　　“百姓都穿？”　　盛岐这下是真被逗乐了，拎起眼前一条绸缎内裤晃了晃，笑道：　　“最低也要三两银子一件，寻常百姓家，哪个穿得起你这内裤？！”　　“谁说人人都要穿这个？内衣的布料，最紧要的是轻柔贴身。葛布、细麻布也能缝制。”　　“你的意思是，宁工坊把这内衣做出来，再让百姓照着样子，用麻布自己做？”　　盛岐愣了下。　　“怕是不易，我先做出一批，便宜些卖了，让百姓买回去，先习惯起来。”　　“已经做了？”　　“尚未，等这批贵价的卖了，给内衣打打名声，让大家习惯内衣的存在。再挣些银子。下一步，就做平价版的。”　　……　　制作内衣售卖的想法，程颂早就有了。　　二十年的穿越之旅，震撼到他的不止是那些梦幻般的科技，还有许多颠覆认知的生活常识。　　比如式样不同的内衣内裤，不仅要穿，更要每天换洗。再比如不论男女，成年人是不穿开裆裤的！　　在大琞，权贵富人的服饰中，更贴近内裤的其实是“袴”。　　简单说，“袴”就是一种衬于裙内或袍内的无裆裤。如此设计，主要是为了便于如厕。而寻常百姓因劳作之需，上衣多为半身长的短褐，下衣则是有裆的裤子。　　小少爷经历过现代文明，哪还穿得下开裆裤，刚穿回来就把自己那些袴裤都扔了。　　平日就穿短褐，偶尔需要穿长袍，宁可麻烦些他也得穿有裆的裤子。没办法，即便有外袍罩着，那股不算经常，但偶尔也会袭来的、清凌凌的凉感，实在是过于提神。　　画砚不明白为何发了场高热就要把袴裤都扔了，还和少爷商量能不能留下，等以后他长大了穿。驳回申请，程颂还检查了一下画砚的衣服。好在那时书童还没打算科举，不穿袍子，也没有开裆裤。　　住到秀才院，程颂还悄咪咪观察过黎仁诚的裤子，想过如何劝说他黎兄不要穿袴裤，不过很快便发现自己多虑了。　　他黎兄过于贫困，拢共就三两条裤子，没有为穿袍子单配条袴裤的条件……　　【作者有话说】　　1参考自《极简中国内衣史》宋代部分。　　这章内容主要参考书籍是《极简中国内衣史》和《中国古代服饰词典》。架空文，我会根据剧情做些调整，不禁考据。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下一本长寿须知何时出啊？　　程颂：下一本？　　画砚：是啊，我都准备好了！　　程颂：你准备？你准备什么？　　画砚：这个！　　程颂：这，你买这么多发带干嘛？　　画砚：当模特啊！军体拳的图还没画呢！　　内衣　　相识日久，盛岐已经清楚程颂的为人。可他若是怜悯穷苦百姓，那不如就像之前一般，与农户合作种植各类作物，或是雇佣那些无地的贫户耕种他的田地。　　自己买下的，皇帝赏下的，算下来程颂手中的土地可是不少了。　　售卖内衣赚来的银子，买土地、建作坊都能扶危济困，在他看来，哪样都比让百姓穿两件内衣实惠得多。　　“能将穷人压垮的，最为常见的不过两样。”　　程颂收起谈笑，正了正神色，给盛岐摆开道理。　　“一为贫，一为病。一口饱饭，一杯烧滚放凉的熟水，一件洁净勤换的贴身衣裳，于百姓而言，俱是最实在、要紧的保命之法。”　　大琞与他去过的现代社会，应该是两个并行不悖的天地。按现代话讲，或许就是平行空间。其中的历史脉全然不同，但经济民生、风俗人情却是高度相似。　　后世史书记载的，多是帝王将相的更迭起落，纵使提到衣食文化的变迁，也多以钟鸣鼎食之家为蓝本。　　只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才能知道，寻常百姓的日子是何等不易。就连被写进书里的一件小衣、一盏清茶，看似寻常，却也不是人人都能享用得起。　　程颂曾交代给许正一件差事：让他去查问一下，书院里有多少学生拥有一件只会贴身内穿、不会在夏日外穿的裈衣。　　这任务可把许正弄糊涂了。裈衣，不就是天热时穿的单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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