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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这个局,是京城几所高校法学院和实务部门的负责人,宴请一位关键人物。王教授一介文人,本就不耐烦这些觥筹交错的应酬,是被校领导硬拉来“撑场面”的,心里正憋着气。看见陈清屿,当即在饭店停车场斥道: “陈清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一心向学的好苗子!为了追女生,原则都不要了?把第一作者当人情随便让出去!那个女生大一大二什么风评,你当真不知道?你让我太失望了!”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杨知非靠在驾驶座上,缓缓吐着烟,眯眼看着这一幕。看陈清屿在王元颐的厉声斥责下,脸色由白转红,终于颓然转身离开,他才慢条斯理地掐灭烟,瞥了眼腕表。 约好的局已经迟了十分钟,他也不急,又点了支烟,慢悠悠地抽完,才姗姗下车。 今天这局做东的是f大法学院的副院长,在座还有几位其他学校法学系的头头脑脑,一起联手宴请杨知非,专门托了他在b大教他的老师牵线,主要是想请他那位在关键部门任职的姑姑通融某个项目。一桌人见了他纷纷起身。副院长热情地迎上来,特意将主位右手边的首位留给他: “知非,来,坐这儿。” 杨知非目光在席间淡淡一扫,脚步却没往主位去,反而径直走到王元颐教授身边一个空位。他对着满桌人笑了笑,语气随意:“各位领导都是长辈,我坐这儿就行。”说罢便在王教授身旁坦然落座。 副院长讪笑着圆场:“也好也好,知非随意,随意。”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了几轮。杨知非靠在椅背上,听旁边人说话,手指间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学生培养上,他像是忽然想起,微微侧身,拿起桌上的分酒器,为王元颐面前空了的酒杯缓缓斟满。 他做这个动作时,眼神甚至没看王教授,依旧落在对面说话的人身上,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王元颐心头一跳,慌忙双手捧起酒杯,连声道谢,额角却渗出点汗来。 杨知非这才转过脸,对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杨知非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王教授刚满上的杯子。叮的一声微响。他侧过头,姿态佯作几分恭谦,仿佛只是酒桌上的随意闲聊,“王教授教书育人,辛苦。” 王教授忙端起酒杯,低眉应声:“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杨知非睨了他一眼,晃着杯中的酒液,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不辛苦?教授既要传道授业,掌着学府里的评判尺度,还得盯着门下学生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对旁人的风评,更要谨言慎断,这般事事考量,岂会不费心?” 说着便抬了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淡声道:“辛苦教授多费心,对晚辈多些耐心与公允,若能帮着正正视听,纠纠偏见,也算功德无量。” 王元颐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心头巨震,还未回过神来,想说些什么,杨知非却已转开视线,将酒杯轻搁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仿佛方才那几句闲谈不过是随口一提,再无半分异样。 可王元颐本就是聪明人,酒局上的场面更是见得多了。从杨知非特地坐过来,到主动举杯与他搭话,再想起刚刚停车场的那番训话……他心下了然,瞬间懂了对方的用意。 —— 薛晓京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她只从陈清屿那里听说,王教授答应了担任他们比赛的指导老师。她挺高兴,但也听说这位教授是出了名的严厉挑剔,心里不免打鼓。 果然第一次小组见面会,王教授就对她态度不冷不热。薛晓京脸皮厚,第二次讨论前特地给教授带了杯咖啡。王教授接是接了,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并没多给她半个笑脸。 但指导起来却是实实在在的。框架怎么搭,逻辑怎么理,争议点如何剖析,王教授一针见血,要求极高。薛晓京认真听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初赛的作品就在这种高压下一点点打磨成型。 提交截止日那天,薛晓京长舒一口气,感觉像蜕了层皮。等下的就只是等待。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腿伤也好利索了。她去表哥的医院拆了石膏,表哥叮嘱她还是要循序渐进,别马上跑跳。薛晓京嘴上“好嘞好嘞”答应得痛快,一出门就像只出笼的鸟儿,恨不得蹦跶几下。可算自由了! 被禁锢了这么久,可得好好透透气。回到宿舍,她马上收拾好书包,定了张周边景区的门票,打算一个人去散散心。 何家瑞听说她要出去玩,非要死皮赖脸跟着,被她果断地拒绝了。她现在彻底爱上了这种独来独往的自由。周未可以自己爬山,走远一点可以去青岛大连看海,不用迁就谁的时间,不用顾忌谁的心情,天地辽阔,她只属于自己。 她一个人又去了十渡。 深秋的山峦颜色更沉,河水也显得清冽。她把当初玩过的项目又玩了一遍。心境却大不相同。 再次站到漂流,看着橡皮艇冲下陡坡,水花激溅,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能看到当初那个狼狈的自己,雨衣没穿好,浑身湿透,心里还浸着酸涩的醋意,独自在热闹的人群里强颜欢笑。 现在想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可成长嘛,总是带点痛的。大概就是痛过之后,把曾经的狼狈和执念,都酿成了可以坦然回望的风景。这便是成长的过程。 从十渡回来那天,薛晓京心情出奇地好。自从拉黑杨知非,她的时间清清静静,运气似乎也好了不少,干什么都顺。好像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就像刚才在景区门口打车,快车半天叫不到,她刚在路边站定没一分钟,一辆空驶的出租车就恰到好处地停在了面前。 这运气!难道真应了那句话,离开错的人,连整个世界都变得友善了? 如果不是傍晚收到陈清屿那条告别短信,她会觉得这一天完美得不像话。 “交换?你要去波兰做交换生,下月初就走?怎么这么突然?” “之前不是说名额早定了别人吗?怎么突然又落到你头上了?”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薛晓京才后知后觉觉着唐突,忙不迭补了句:“抱歉学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实在太意外了……我也为你高兴!” 过了十几分钟,陈清屿回复:“之前入选的同学突然放弃,名额顺延,我也很意外。放心,我应该能等到咱们初赛结果出来再走。” 薛晓京知道,去东欧顶尖法学院交流一直是陈清屿的梦想。那个项目全奖,机会难得。虽然学要走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给他发消息: “今晚别安排啦!我请你去酒吧怎么样?你没怎么去过吧?国外酒吧文化浓,带你提前体验体验,走!” 她想学长对她这么好,她也得好好为他送行才行。薛晓京特意避开了常去的那几家,选了一间相对清净的清吧。 晚上八点,北京的夜生活刚刚苏醒。薛晓京带着陈清屿在吧台坐下,点了一堆颜色绚烂的特调,名字都取得吉利,什么“前程似锦”“瀚海星辰”,其实多是果汁基底,没什么度数,图个好看和寓意。 她和学长聊了很多,关于比赛,关于未来的规划,关于短暂相识的感激。聊到兴起,灌了一肚子饮料,忍不住跑了好几趟洗手间。 最后一次跑开时,陈清屿看着她背影笑了笑,拿出钱包正准备结账。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旁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薛晓京刚刚离开的高脚凳上。 来人手搭在光洁的吧台上,长腿支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台面,就那么侧着头,静静看着他。 陈清屿怔住,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位气质卓然男人:“您……有事?” 男人没说话,只是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节奏敲着台面,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陈清屿莫名感到一种压迫感,总觉得这张好看的脸不太友善,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只见对方视线缓缓移到手边那个还剩小半杯蓝色液体的酒杯上,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粉色唇印。他伸手,用修长的手指勾过杯颈,拿起来,慢悠悠凑到唇边,闭眼轻轻嗅了嗅,作势要喝。 “不好意思,”陈清屿忍不住出声制止,“这杯子是别人的,这个位置也有人。” “没关系。”杨知非终于开口。他晃了晃那杯子,抬眼看向陈清屿,嘴角微微一扯,“我跟她熟。她不会介意。”说罢真就举起杯子,在陈清屿错愕的注视下,将嘴唇精准地印上那圈淡粉色的痕迹,抿了一口。 冰凉的甜酒入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解了什么渴。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想起什么,对着陈清屿举了举杯。 “听说你要出国了?我也敬你一杯。”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陈清屿僵硬的脸,“祝你……越滚越远,这辈子别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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