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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了要收留我,”他声音颤抖,“你不许反悔!” “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楚昭宁双手反到身后,抓扯他扣在后腰的手,“我就是嫌弃你,就是讨厌你,放开我!” “我错了,花花,我错了!”他于她耳畔低求,却不放手,“你若不肯帮我,我真就不想活了。不要再弃了我,求你!” 楚昭宁听得心头一伤,恼火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 将他猛地一推,她提裙在石凳上复坐,双肘撑膝,双掌撑腮生闷气。 她好心收留他,偏他言语伤人,真不是个东西! 可一想到他曾背着她,没日没夜赶路,讨到吃食紧着她吃,对她不离不弃,她就狠不下心肠弃他不顾。 他也坐下,看她的眼神如临大敌,生怕她开口判他“死刑”,谁料她叹了一口气问:“打你的那些人,是你父兄派来撵你的?” 他赶紧点头,“嗯”了一声。 她嗔怨地横了他一眼:“怎么不还手?他们不念情分,你为何要念?” 他闷闷道:“我怕伤人性命。” 她满肚子气正找不到发泄处,便斜睨着他连声冷嗤—— “掐我脖子,威胁我的劲头何去了?” “说自己砍了多多少少颗人头,在西蕃如何如何威风,你本事何去了?” “伤人性命?长得牛高马大,只怕是身子早就亏空,根本打不过人家!” 在她的贬损声中,他抻腰展背,双掌合扣反向往前一推,关节几响后蓦地起身,一拳猛地砸向后面满积雨水的水缸。 “砰”地一声,水缸碎裂四散,内积的雨水“哗”一声散溢,骇得楚昭宁提裙一跳,又惊慌蹦上石凳避水。 她尚未开口斥他,又见他飞脚踹向旁边的栾树。 “咔嚓”一声,大腿粗的栾木被他踢裂,震得未绽的花苞扑簌簌砸了她满头,开裂的树干“吱呀吱呀”倾倒,“蓬”一声砸向后面的院墙。 楚昭宁震怒:“你疯了?” 他踹树的腿高抬不落,悠然一转移到她眉眼之前,穿着草绳菅屦的脚冲她鼻尖得意两点,向她挑眉淡声:“我这身子……虚否?” “我栾树啊!”二人头顶之上,忽有男子长嚎斥骂,“何来的混账行子毁我栾树,损我水缸?别走,你们别走!” 楚昭宁惊恐回头,见院墙上多出一颗人头,人头顶着一张愤怒到扭曲的脸,脸上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眼神正恨恨地剜着她和他。 她蹦下石凳,一手提裙,一手拉起他的手就跑,带着哭腔大骂:“你这莽夫真就是个扫把星!” 秋后算账 “你可是疯了?” “那不是……你说我身子亏空么?” “倒怨上我了?我让你毁人水缸,断人栾树了?” 楚昭宁脸上汗水淋漓,双眸喷火地瞪着张翼虎。 那户人家跑出来四五个人,将她与张翼虎追了好一气,好不容易才甩掉。只是苦了她,在烈日下被张翼虎拖着疯跑,跑得她心肺险些炸裂。 若非张翼虎曾对她不离不弃,又才死了娘,还被家中扫地出门,就他这浑不吝的性子,她真想将他复又弃下。 “又没追上,怕什么?倒是这通奔命,跟在剑州那夜一般,甚为过瘾。”李槿年抬袖抹着颈间的汗,不以为意。 “你还有脸提?”不提倒罢,楚昭宁想起陷身青楼后的情形,扬高巴掌。可见他鼻青脸肿,凄状甚惨,巴掌便挥不下去。 他见势,左右两觑见四下无人,将汗涝涝的脸凑到她眼前,拿手点腮:“左右你也打顺手了,我接着就是。” 楚昭宁将怒气喘了两喘,收回手转身怒走,他忍笑撵来,贴肩与她并行:“花花,我们现去何处?” 她止步瞪他:“我上世没做好事,今生遭了报应,我去找堵墙撞死。” “何须找墙?”他一拍被汗水湿透的胸膛,向她摊开双臂,“来我这胸口撞,够宽够厚。” “死开!”楚昭宁一把攘开他,气冲冲前行。 他嘴角微微两弯,拔腿跟上——就爱看她这气鼓饱胀的生气模样! 时近正午,烈日如烤。 楚昭宁晒得难受,想回杜府,张翼虎正亦步亦趋地跟着,总不能将他也带去杜府。 路过一家名为明月楼的客栈,她转眸一觑,直径朝客栈门口走去。 他一把拉住她:“去客栈做甚?” 她睨他一眼:“不给你写间客房住,莫不成,你夜里还想露宿街头?” 他眼眸里狡黠一闪:“你那东家出手阔绰,府上还能少了柴房杂房不成?就不能带我去住?”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楚昭宁甩开他的手,径直走进客栈。 柜台后,正在记账的客栈账房抬眸一觑二人,又垂眸淡声:“住店?劳烦将通关文书、抑或公文呈来。” 楚昭宁一愣:“住店还要文书?” 这回轮到账房先生不解了,抬头讶然看她:“我大景朝,何处住店不要文书?” 楚昭宁心头一凉,冲账房先生挤出个讨好的笑:“出门仓促,忘带文书,能否通融一回?” 账房先生断然摇头:“夜里坊正会带人查验店簿,住店客人身份详略皆要录走,若有差池小店担当不起。二位若无文书,还请另觅住处。” 她犯愁一叹,冲杵在身后的张翼虎恼声:“走了!” 见她转身朝店门口走去,李槿年将藏在腰内的令牌飞快解下,递到账房先生眼前。 金光灿灿的铜牌,将账房先生看得一愣,又凑近细看,辨清“汉中王府令”五字,老眼霍地大睁,移目向他,见他扬颔冲门口无声示意。 似乎领会了他的意思,账房先生冲走到门口的楚昭宁招手:“小娘子回来,回来。” 楚昭宁止步转身,见账房先生将老脸笑开:“也不是不能通融,老朽突然想起,今日坊正不查店簿。” 楚昭宁喜出望外,返回柜台,从袖中掏出汗渍渍的钱串搁上柜台:“劳烦给我一间客房,一人住,相宜的就行。” “好勒,”账房冲内屋高喊,“二顺快出来,领客人上楼去。” 那叫二顺的伙计擦着手跑出来,笑着躬身相请。 上了楼,进了客房,二顺走后,楚昭宁立身他面前,仰脸冲他道:“且先在客栈里住着,这几日莫要外出,免得又被你家里恶奴盯上。等我找好宅子再带你过去。” “长安城我熟,宅子我去找就是。你想租何样的宅子?”他抬袖抹着额下的汗,去圆桌边坐下,提壶斟茶。 “得有三间屋子……你是逃兵,我是逃妾,最好莫跟旁人混住,独门独院的整宅最好。”楚昭宁也走去过坐下,一手托腮,一手扇风稍取凉意,心疼有如滴血,“只是那般的宅子,想必每月花费不少!” “我们就两个人,却要三间屋子?”他可不关心花费,将斟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还要住谁?” “县主木牒在你身上,罗天师的回信送不进琅琊王府,”楚昭宁端杯牛饮一尽,微喘着气瞪他,恼意满眸,“幸亏我有个兄弟在太医署求学,昨日在王府外面遇见,求了他将罗天师的信带给县主。” 他眼睫立时一垂,端茶假啜:“你好大能耐,竟然果真见到了罗天师。” “还是被你这个扫、被你逼的。”将骂咽下,她将茶杯搁下,冲水壶一扬下颔,“罗天师前几日来了京城,宿在玉清宫。我那东家神通广大,认得玉清宫的知观,我求他将我带去……” 她眼眸忽地一戾:“你猜,我在玉清宫见到了谁?” “自然是罗天师了。”他提壶将茶杯满上。 “错!罗天师我并未面见,倒是遇见了一个瘟神。”她将脸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见到了汉中王。” “哦?汉中王不当在班师回京的路上么?”他将茶杯推回她面前,神色淡然,“怕是你诓我吧。” “真的、真的!”楚昭宁急忙自证,“你不知晓,上月汉中王母亲、德妃殁了,玉清宫设了她的灵堂,汉中王就是在那里服孝守制……” 她将话头一收,望他一叹,不解摇头:“张翼虎,你说英明神武的德妃,怎生出那声似豺狼、相貌丑恶的汉中王?” 他将眼皮一挑,不悦睨她:“相貌丑恶?” 楚昭宁沉浸在那日的惊险里,以手托腮,恨恨揣测:“他……鸠形鹄面,鼻偃齿露,蜂目豺声,不及仙姿逸貌的罗天师半分,难怪云阳县主不肯嫁他。” “鸠形鹄面,鼻偃齿露,蜂目豺声……你亲眼所见?” “王辇本已越过我们,偏又掉头回来羞辱我那东家……他虽坐在锦辇之内,有辇帘遮拦,却能管中窥豹,必是个行为暴戾,面目丑陋之人。” 他将牙关咬了几咬,无奈垂眸将话头岔开:“你可从未说过,你在长安还有亲戚?” 楚昭宁想着宋青阳的脸,眉开眼笑道:“他叫宋青阳。当年,他娘大着肚子流落灌县,为我外公所救。他娘难产死了,他却被我外公救活养大,与我非为血亲胜似血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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