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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想要推他,却又收回。夜里扰他好梦,就让他多睡一会儿。 望向窗户,见院中光明大盛,她小心翼翼撑身站起,又颤巍巍从他脚边跨过一只脚。 哪料他自睡梦中将腿一抬,绊得她惊呼一声,一个趄趔扑倒,正正砸在他身上,与他嘴对了嘴。 懵怔一霎,她惊慌撑起身子,腰间却箍来他的手,将她搂紧。 一个垂眸,见他板着脸,正经着眼色质问:“宋梨花,你可真是口是心非。夜里,你对我又搂又抱,都快骑我身上了,竟然还趁我未醒,想同我亲嘴儿?” “我、我才没有。”楚昭宁脸耳滚烫地挣起身子,从他身上翻下,“我先起了。” “没有?”李槿年起身屈膝一只倚住床档,手指恋恋抚嘴,神情意犹未尽,“方才是狗啃的我?” “瞎说什么?我是被你绊倒的,”楚昭宁面红耳赤提鞋,赶紧岔开话题,“可有妆镜梳子,我要整发梳发髻。” “才搬过来两日,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变出所有物件?”李槿年下榻提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缺些什么?官员未时才放衙出宫,上午有的是时间陪你出门买去。” 楚昭宁解开窗栓,推开窗户,满院明媚的光立时涌了她一脸,耀亮她水汪汪的杏眼。 她蓬乱着头发,双手撑腮,四顾梨树半遮的清秀小院,魇足感慨:“往后,这便是我的家了。张翼虎,你喜欢什么花,往后我们在院墙四周种上一圈,春时一来,满院黄橙红花地飘香。” 李槿年走到她身将她一挤,也双手托腮望入院子里,将嘴角一勾:“就怕真的有鬼,它它夜夜闹你、吓你。” 楚昭宁满脸憧憬烟消云散,煞白着脸看他道:“青阳快要放田假,他有的是驱鬼除魔的本事。” 李槿年忍笑望她,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上,双手于她肩头一按:“坐下,我拿手,替你理顺你这鸡窝头。” “你会梳发吗?”她不信嘀咕,仰眸看他,“万莫弄丑我。” “要那么妖娆作甚?想去街上招风引蝶?我是怎样自梳,就给你怎样梳,”李槿年抽走她发间木簪,任她万千青丝瀑布般泻满两肩,五指在她青丝间轻轻梳理,“给你挽个道姑头,清汤寡水才不招眼。” “道姑头就道姑头,马上就要出门,总比顶着鸡窝头好。”楚昭宁一想也是,哪知他挽发一毕,将她拉起自己坐下,手指自己的发髻,“换你了。” “你可真是计较!”楚昭宁忿忿不平,抽簪梳发一气呵成。只她挽发盘髻不顺手,使绕到他面前踮脚操弄,埋怨嘀咕,“长得牛高马大,吃什么长大的?” “吃人!” 他嘴角两勾,仰眸看她,却眼神一迷。 宋梨花的身子挡住了窗户外的阳光,镶在金光里的身形,于金光中玲珑毕显…… 他目光从她的脸庞下移,滑过纤柔雪白的脖颈后,定在那双有若酥桃般的浑圆上,兼有莫名的女儿香飘入鼻中,脑子里浮想连篇,脸耳渐渐灼烫。 楚昭宁挽发一毕,垂眼见他眼眸痴怔,脸耳通红,拿手背贴上他额头:“你脸怎地红了?这大暑天的,难不成还会伤寒高热?” “热、热的。”李槿年咽了一口唾沫,结巴着收回目光,起身快步朝门口走,“我给你打桶水去,洗把脸就出门。” 洗脸一毕,出门打食。 朱雀大街已是人影如潮,车马如龙。 离未时尚早,二人寻了一间茶肆熬时间…… 未时一到,朝官家奴从东西朝堂车坊,领回官员座驾,安静候在朱雀门外。 须发皆白的中书令田溪亭,背着手颤巍巍走在朝官中间,与官员们说说笑笑,一位绿袍官员从身后撵来,“老令公、老令公留步。” 田溪亭回头一望,见是跑得满头大汗的方邑尘,遂冲身畔官员挥了挥手,又朝方邑尘招手:“慢着些跑,万莫摔了。” 方邑尘年过五旬,削瘦的脸上颧骨高凸,素日不苟言笑,鹰一般锐利眼神看谁都像奸佞。只他眼下脸上满是堆笑,人未近便遥遥拱手。 “惭愧至极,惭愧至极,”走近后,方邑尘惭笑满脸揖下,“下官前几日,向老令公所求之事,不知……” “今日已遣犬子亲自送去府上,方台端匆忧。”田溪亭将手往他肩上一拍,又一指前头,二人随说随朝宫门走。 “就是你这人认死理,我得将话说到前头。今年开春,我领着孙辈们在庄子里种了一些的瓜果,养了些的牛羊。所以,除了那二十石粟米,还送你了一些瓜果时蔬和牛羊肉,你就莫要推来送去。” “这,下官只想借二十石粟米。” “你这人只顾自己的清白名声,尊夫人病了那么久,天天喝粥能好?拘气!” “……是,谢令公怜惜。” “对了,汉中王回京途中遇刺一事,既然陛下不肯开口立案,你就莫管闲事。” “下官风闻,益州刺史罗贞祥联手锦院董良卓,借口缉匪,曾全境追缉汉中王。大王抵京不久,罗贞祥与董良卓就双双病故,派人来京赴阙报丧,岂不怪哉?” “我也听说了。可就凭你在朝堂上,与那伙人大吵大闹,就能闹得出端倪?” “我乃台院知杂侍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不能不提。只要陛下首肯立案,我就能查出端倪。就怕是有人,唆使益州官员行凶未成,杀人灭口。” 二人已出朱雀门。 田溪亭止步,将手按上他肩头:“汉中王,那可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都不着急,你又急个什么?耐心等等,待大王重孝期满,找他调查也不迟。” 方邑尘面色沉凝,压低声音:“就怕那只黑手,就隐匿在朝堂之上,一击不中,奸计又生。” “好啦,好啦,”田溪亭拍了拍他的肩,又冲远处一辆通幰牛车招手,“我年纪大了,经不得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时也难理清,你先等我抽空去陛下那里探探口风。” 两牛牵引的牛车,由田家家仆驶近,方邑尘抢先一步揭开深青色帷幔。 田溪亭扶着家仆的手,颤颤巍巍登上牛车,抬手挡住帷幔,回头冲方邑尘怜惜道:“你家路遥,就快些回去吧。” 方邑尘松开手,隔帘一揖:“令公好走。” 目送中书令的通幰牛车,被家仆前呼后拥驶开,方邑尘负手于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该回家了! 三年前,他将长子撵出家门,贤妻气病,近年病情愈重,药费开支颇大。 上月,他将家中值钱物件变卖一空,连口粮都卖了,近日险些揭不开锅。 本想遣老仆回乡贱卖家中永业田,幸亏前几日老令见他愁眉不展,问他可有心事,他才腆脸向老令公求借二十石粟米。 “主君,主君,”家中老仆在官员身影中瞧见他,牵着毛驴冲他招手,“老奴在此。” “今日得了一些牛羊肉,夜里能开个荤,”他走过去向老仆道,轻抚毛发汗津津的老驴子,“也给你喂个瓜,尝个新鲜。” 一同往家里赶,老仆伴行在毛驴之侧,抹着汗道:“老奴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大郎他……” “受夫人指使,又想替他说话?”方邑尘眉头一拧,正色打断,“我已与他断亲,莫要再提。” 老仆当即闭上了嘴。 走近安仁坊,街上人丁如潮,车马辚辚,老仆牵着毛驴左避右让。 一个头戴幕笠的魁伟男子迎面过来,一待接近,冷不丁加快步子冲来,一头撞到方邑尘身上,却一声不吭,拔腿就跑。 老仆大怒,望那人背影跳脚:“你个糟瘟的,瞎了眼不是?大白天的,你横冲直撞什么?你站住……” “别喊了。”方邑尘怔怔看着手掌心,一指旁侧,“将驴牵去街边停下。” 那汉子趁着撞他的霎那,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手指大小一卷纸笺。 家仆牵驴停在街边,方邑尘将纸卷展开,懵然念出:“受慕尘公子之托,转告方台端:丰安坊屠市对面宅子书房之内、书桌之上,有要物急需台端亲取。速去、速去,万莫迟疑。” 家仆闻言,紧张了脸色。 “慕尘公子?”方邑尘将纸笺一卷,神色茫然,“何人?” “是大郎罢?”家仆小心翼翼看着他,“二娘曾托我给大郎,送过几回钱米,同我说过大郎住处。” “不成器的孽障,不亲自送来,却让人带话……”方邑尘忽地眼神一凛,翻身攀上毛驴,沉声,“走,立即带我过去。” 二人驭驴未走几步,迎面与一辆,青幔乌漆平头宫车交错而过。 宫车上,挑帘外看的医师赵越,冲赶车的小内监道:“小监,劳烦在此暂停。” 又扭头冲车内道,“安仁坊到了,只能送你到此,快些下去。” 马车停下,宋青阳左右肩头扛着大包小包,趄趄趔趔跳下马车,冲车内连连躬身:“谢师父,谢师父载我一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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