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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威卫一拥而上,将他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他正欲动作,便听咆哮声震天。 “闪开,都闪开,给方台端闪开道。” 看热闹的百姓急急后退,扩散开来,显现出圈内情形。 数十位金吾卫拔横刀出鞘,拿在手中,连连冲阻道的百姓虚虚挥劈,愣生生劈开一条空道。 空道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如海的唏嘘声中,方邑尘怀抱一具尸骸,直愣着目光驱步僵行。 烈阳昭昭,明光灼亮尘世,唯独照不进方邑尘的眼睛。 他双目空洞,脚步浮虚,似乎三魂六魄、浑身力气,皆化作一声声悲呛招魂:“方思齐,魂兮归来;方思齐,魂兮归来——” 方思齐的尸骸,显然已过尸僵时刻,被方邑尘横于怀中,担于臂弯,软若一条浸血的破烂麻袋。 断折的四肢,和断了颈子的头,随方邑尘移步而灵活晃荡,暗血自扭曲的眼耳口鼻俱下,点点滴滴,洒满他身后的路。 围观百姓见尸首肿大,五官扭曲,狰狞恐怖,赶忙捂紧身边稚子的眼睛。 方邑尘身后,左金吾郎将带着数人,围在他身后和左右,低声求劝。 方邑尘惘若未闻,只一味,为儿子招魂:“齐儿,魂兮归来,三魂六魄尽都跟上,爹爹带你回家——” 见方台端怀抱已经尸变的儿子,一步一声招魂回家,惨烈情势惊呆了龙威卫,全然忘了拱卫汉中王。 李槿年阖目黯然,等方邑尘带着熏人欲呕的尸臭,从他面前声嘶力竭走过,他方默然转身,走回轺车。 上车后,他蹙眉手揉太阳穴,痛声唤人:“覃原,覃原——” 覃原应声挑帘:“大王,何事?” “你带几个人跟上,若方台端需要帮忙,就搭把手。”他阖目哑声,“另外,若有异情,立时来玉清宫奏禀。” “喏。”覃原叫了几个人,遥遥缀去。 堵街的百姓徐徐散尽,人车各行其道,喧杂如常,方才那一幕,转眼就似不曾发生。 李槿年挑帘外眺,地上那一长串暗色血迹,和空气中挥之不散的尸臭……足以道明,此事不仅发生;更道明,斯人狠戾。 松手帘落,他阖目咬牙:“李玉烛!” 杀人不过头点地!李玉烛重刑用尽,方思齐人亡魂消,不暗自埋藏,偏要抛尸闹市,惹人耳目……是泄愤,抑或挑衅? 思量几番,他倏地睁眼……只怕既非泄愤,更非挑衅。 李玉烛只怕并不知方思齐的身份,以为他是受人指使——李玉烛是在抛尸作饵,诱所谓的“指使人”现身? 一张小小的礼单,就让李玉烛将手段使得如此狠辣,他在害怕什么? 一把挑开帘子,他冲骑马伴行的窦旭扬声:“窦中郎,你派个人撵上那个金吾卫郎将,就说是我的命令,先莫管方台端,立即带人去将浮香阁给我封了,人也尽都逮了。” 方邑尘痛绝失智,他万万不能乱。 他不便直接指证李玉烛为祸魁,唯有从浮香阁开刀;且,这个刀,还得由方邑尘自己来开。 是以,浮香阁的每一个人,都不能放走,他们全是证人!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任尸臭气味充斥腹腔,面浮苦楚之色。 方思齐隐伏浮香阁三载,化名皆用慕尘,慕的是哪个“尘”? 只怕“慕”是的,他爹爹方邑尘;“慕”方邑尘风骨之高洁,禀法之公正。 虽敬而效之,却也难弃心上之人,谋出这两全之策,替他爹搜罗罪证,以罪证换娶花魁进门。 唯怜慕尘,无官衔加身,且气运太坏,遇上的,是打小阴坏奸狠的李玉烛,死于非命。 有情有义,忠孝两全,仁勇兼备者,凭何落得如此下场? 两拳攥出了“咯咯”声,他眼眸霍地怒张……天欲放过,他也定不放过! 平康坊距离大宁坊并不远,未过多时,辂车驶入大宁坊内的玉清宫。 辂车驶近月湖之畔,秦知观遥见汉中王车驾驶回,按着冠子、提着袍子,带着几个道长急匆匆撵来。 “窦中郎留步,大王留步。” 窦旭招停辂车,打马上去冷问:“秦知观,何事?” 秦知观气息微喘,手掐子午决施了一礼,眼望青幔双垂的辂车,拿捏着语气小心翼翼道:“见过大王,见过窦中郎。今日一早,云阳县主便来了玉清宫,去影堂祭拜德妃灵位……” 青幔猛地一挑,李槿年探出头来,眼眸骤然一敛:“云阳县主来了?” 宋梨花与宋青阳去了琅琊王府,为何王裕英却来了玉清宫? “是,县主辰时初便来了。久等大王未归,就去了浮香殿,想见罗、罗天师一面……” 秦知观面朝他又施一礼,随后,语气便艰涩起来。 “我等转告县主,天师今日进宫未归,且已带走徒儿,搬走行囊,再不回来。偏县主不信,去了浮香殿哭闹。这一闹,就、就闹到现在……” 良缘佳配 他与琅琊王家联姻一事,虽未赐下旨意,暗地里早已传遍,见秦知观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必也知晓。 云阳县主面见罗天师不能,气怒之下,想必骂了好些上不台得面的话,秦知观自是不便向他明言。 方思齐惨死一事,本就令他心烦意乱,一回玉清宫又来了云阳县主闹事,心头滔天的怒气立时就按捺不住。 “观中龙威卫无数,道长无数,就不能派人将她,”他话头一顿,将“轰”字咽下,“将她请出去?” 秦知观脸色艰了一艰,低声道:“县主拿着、拿着刀子,若是强行上前,便要抹颈自戗。” “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把戏可是真多!”他霍地起身,挑帘跃下辂车,“你们不敢,那本王亲自‘请’她出去。” 带着怒气携着煞风,李槿年龙行虎步疾行,龙威卫撵在身后,不多时就近了浮香殿,隐闻了泣闹声。 开阔的前殿院子里,站满了玉清宫束手无措的道长们,还有琅琊王府的侍丛、侍女,以及数位女官。 几十号人,无一人敢踏上宫门前的玉阶,尽都站在玉阶下柔声又哄又劝,可哪里抵得过,云阳县主自顾自的嘶声哭骂。 “是,我是俗尘,你是神仙,可你就不能将我沾在衣角、捎在袖袂,带我一起上天吗?” 王裕英云鬓散乱,杏眸红肿,哽泣不绝。 她萎坐于紧闭的宫门之下,一手横刀于项,一手频频抓挠着厚重的宫门,在门上抓挠出乱纷纷的血痕。 握刀的手淌着血,颈间有三两道浅显血痕。挠门的手,指甲翻折,亦是鲜血淋漓。 “你说,‘人之皮囊乃天公傀儡,来此世间演三万朝暮悲欢,皆是戏尔’,可就便是戏,你也不肯陪我演上两场吗?” 虽未言说与天师的秘辛详情,话却句句露骨,听得李槿年刀眉紧蹙。 毕竟是他内定的未婚妻,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无形无相痴缠一位玄门中人,他除了颇感面上无光,亦觉其形可怜。 窦旭见汉中王杵在人群后面,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望着偎在宫门下的县主,立即高声:“快都让开,汉中王回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果见素袍素冠、魁伟英朗的汉中王,不知何时进了殿来。 道长们纷纷施礼让道,琅琊王府的人却都慌了。 侍奉县主驾前的姚女官,见势不妙,赶紧迎上来叉手揖礼,低眉顺眼,强作镇静解释:“参见大王。县主是旧疾犯了,说的尽是胡言乱言,大王万万不可当真。” “真不真的另说,本王可不能一直让她在此胡言万语。”李槿年吁出一口郁气,提袍上阶。 姚女官吓得朝他伸手抖声:“不要,大王不要逼她……” 不要?不要也得要。 他必须夺刀制人,否则,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立足泣求不绝的云阳县主身边,他将目光定在她握刀的手上,朝她弯腰伸手,嗓音寒凉:“莫闹了,天师不在玉清宫,快给我起来。” “在的,他在的,只是不肯见我,”云阳县主将泪眼恍恍惚惚一抬,冲他抽泣乞求,“好人,你求求他打开门,与我见上一面,一面就好!” 好人?望着王裕英迷离的眼眸,他将头一偏,神色微诧。 竟然认不出他,果真犯病? “你将刀子给我,我就让他给你开门,来……”他眼眸一敛,将手缓缓伸向她抵颈的刀子。 “不要!”王裕英泪眼霍然一惊,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嘶声泣吼,“出来见他一回不易,不要抢我刀子。若他不肯出来见我,我就死在这里,我不要回去。” “你手里拿着刀子,他害怕,所以不肯出来,快给我。”他腔调放柔声,弯腰俯近她,手朝刀更近一尺。 “好臭,好臭!”王裕英忽地抬起手肘乱嗅,满眼惊慌色,口中胡乱念叨,“李泰平的臭气飘出来了,它又从我身体里飘出来了,它又来出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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