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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培被他话语里的刺一扎,握着锅铲的手心沁出薄汗。 她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这里油烟大,你出去吧。” 凌嚣像是没听见这话,反而走了进来。他的身高与凌渊不枉多让,就这么一站,厨房都仿佛拥挤起来。 裴培身体绷紧,下意识地往料理台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做什么。 然而,他的大手只是擦过她的腰侧,探向煤气灶旋钮。 火焰应声而灭。 “糊了”,凌嚣离着裴培很近,顺势盖上煎锅,隔绝了残余的焦糊味。 “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这么基础的烹饪都不懂吗?”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裴培僵硬的侧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哦,差点忘记了。你是喜欢叫‘外卖’的,不喜欢吃住家菜啊。” 又来了…… 果然又来了! 裴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是行走的复读机吗? 回国后的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黑胡桃木餐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四道菜摆得整齐,两副碗筷相对,勾勒出典型的家庭图景。 “辛苦了”,凌渊坐在裴培对面。 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裴培,又送了一块进嘴里,“味道很正,酸甜度刚好,肉质也酥软。” “你喜欢就好。”为了今天这顿饭,裴培提前几天就准备菜单,反复练习每一道菜的火候。讨好凌渊,是她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凌渊又尝了一□□炒羊肉,赞许地点点头,“羊肉也处理得很好,很嫩。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厨艺。” “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总要学着照顾自己”,裴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夹起一根菜心放进碗里,笑道:“那我以后摄影做累了,换个方向开私厨也不错。” 凌渊却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 他给裴培面前的高脚杯里添了点红酒,也给自己倒上一些,“裴培啊,既然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些想法,我想提前沟通清楚比较好。” 裴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明白为什么凌渊忽然严肃起来。 她也连忙放下筷子,挺直脊背,“您说。” 凌渊的目光在裴培脸上逡巡着,“我的工作性质,你应该了解一些。凌氏集团的担子很重,我每天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全球飞是常态,加班到深夜更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不希望我的妻子也那么辛苦。家里有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承担压力,就够了。” 裴培的呼吸微微一窒。 妻子?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此顺理成章,又如此冰冷。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对她个人意愿的尊重,但只看到理所当然的平静。 凌渊继续道:“你嫁给我,是来享福的,不是为生计奔波的。你的摄影,当然可以继续。当作兴趣,陶冶情操,拍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把它当作赚钱的工作,出去抛头露面,就大可不必了。”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入裴培的心湖,一路沉到底。 她引以为傲的事业,她耗费无数心血在海外的打拼,在他口中,竟成了不堪的“抛头露面”? 她想起在苏黎世的画廊里,她的作品第一次被挂上主墙,聚光灯打下来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激动;想起为了拍摄乞力马扎罗的日出,她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守了几个通宵,手脚冻得失去知觉;想起熬了无数个夜晚的洗片,最终在鹿特丹摄影节上捧起奖杯流下的热泪。 那些汗水、泪水、艰辛和荣耀构筑的,是她裴培这个人,是她存在的价值,是她灵魂的锚点。 而此刻,在凌渊轻描淡写的话语里,这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需要被修剪掉的、不合时宜的枝叶。 这样看来,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事业、有追求、有独立人格的伴侣,他要的只是一个能摆放在家里温顺的、也能带出去彰显凌太太身份的“门面”。 在他眼里,她是一个昂贵的花瓶,一只被豢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金丝雀。 裴培喉咙发紧,鼻尖泛酸,眼前的菜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雾。 但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能……不能失态!绝对不能! 为了裴家那艘正在沉没的船,为了父母一夜之间愁白的头发,她没有资格任性,更没有资格去奢望“自我”。 她早已把自己典当了出去。 梦想?在家族存续的冰冷现实面前,不过是奢侈品。 裴培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砌起温婉的笑容,“凌渊,谢谢你的……体贴。其实,摄影对我来说,确实也是兴趣所在。只是我在瑞士的时候,和国内签了几份拍摄项目,还没有最终处理完。这些工作总得有个交代,不然也不太负责任,您说是不是?” 她观察着凌渊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告别过去的机会,“我保证,会尽快处理好,不会耽误太久的。” 凌渊静静听着,拿起酒杯,缓缓晃动着里面的红酒。 半分钟的沉默,裴培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凌渊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脸上现出掌控全局的满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工作收尾了,以后就安心在家,凌家不需要太太在外辛苦。想拍照片了,家里花园、或者我们名下的度假村,风景都不错,足够你消遣。需要什么顶级设备,跟管家说,让他给你置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夹起牛扒,放进裴培的碗里,宛若一个恩赐的印记。 裴培看着碗里堆满了凌渊夹来的菜,想起刚刚死去的梦想和自由,胃里一阵翻搅。 她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苦涩却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 裴培重新举起徕卡。 取景框里,那扇被爬山虎缠绕的木门,呈现出一种近乎悲怆的静谧。 她调整着光圈,让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天光成为视觉焦点。 不远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踩着旧自行车,正缓慢地经过。 就在他的剪影即将没入门框的刹那,快门声清脆利落。 裴培直起身,迅速回看液晶屏。 画面里,被植物吞噬的门,下方是沉默的老人,正走向更深的阴影。 光线、构图、情绪,完美凝固。 这就是她要的“被遗忘”,关于宏大城市叙事下的个体宿命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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