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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嚣却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好整以暇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把碗推到一边,“王叔,我念您是凌康年多年好友,今晚才来。这是鸿门宴,我吃不下,你们有事直说。” 包厢里安静了。 陈董事整理着面前的餐巾,李董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另外两个股东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松开了领带。 王总叹了口气,也放下了酒杯。 他两手交叠在桌上,看着凌嚣,“小嚣,我跟你爸三十年的交情了。从凌氏还是个做建材的小厂子开始,我就跟着你爸干。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出国读书,又看着你回来当模特。你叫我一声王叔,叫了二十多年。” 凌嚣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王总继续说:“现在你爸在医院躺着,你妈又联系不上。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妈卷款跑了,有人说她被绑架了,还有人说你们凌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些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这几天凌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三,再这么下去,集团撑不住。” “所以呢?”凌嚣终于反问了一句。 王总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一直在做模特,走秀、拍杂志、接代言,这些叔父们都看在眼里。你不懂公司运营,不懂资本运作,不懂董事会那套游戏规则。这不能怪你,你从来没接触过,你爸也没打算让你接班。但现在凌氏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需要一个让外面那些投资方、合作方放心的人。” 陈董事这时候开口了,“小嚣,你王叔的意思很明白。你把股份转出来,在座的几位叔父会想办法力挽狂澜。我们稳住股价,保住你爸一辈子的心血。等事情过去了,你爸醒了,股份还是你们凌家的。” 凌嚣冷笑一声,“那说句不好听的,凌康年一直不醒呢?凌氏是王叔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你……”陈董事的脸色顿时难看得要命。 王总赶紧接话:“小嚣,你别多想,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搭把手。” “搭把手?”凌嚣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搭把手需要我把股份转出来?搭把手不能直接在公司帮忙?不说您了王叔,你们其余几个,哪个没有凌氏的股份,哪个不能在董事会上说话?” 李董事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小嚣啊,你年轻,有些事你不明白。现在外面那些投资机构、合作方,他们不认感情,只认资质。你一个模特出身的人来管公司,他们不会信服。股价稳不住,合作方要撤资,银行也抽贷,到时候凌氏就真的完了。” 凌嚣盯着他:“所以李叔的意思是,凌氏交给我不行,给凌渊也不行,但给你们就行?”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王总换了一种语气,更像是在哄:“小嚣,我们知道你跟你哥凌渊关系一直不好。现在你爸一倒,他在公司里到处拉拢人,明摆着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你留在手里这点股份,迟早会被他一点点吞干净,最后你什么都落不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你要是把股份交到我们手里,我们帮你把凌渊从董事会踢出去,绝不让他占半分便宜。” “你不用管公司的事,该走秀走秀,该谈恋爱谈恋爱,每年分红一分不少给你,不比你留在这跟凌渊斗个头破血流强?” “是啊是啊,你守着股份,谁念你的好?不如为自己打算打算,后半辈子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凌嚣脸上的冷意没退,眼神却沉了半秒。 他默了一会,再度开口:“王叔,那我问你,我爸摔下楼那天,你在哪?” 王总眼角跳了一下,嘴唇也抿紧了,“我在家。你问这个干什么?” 凌嚣耸耸肩:“没什么,就是好奇。我爸出事,我妈失踪,凌氏股价暴跌,你们几个老兄弟不忙着查原因、稳局面,反而先摆了一桌子菜,让我来签字。这顺序,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陈董事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白酒晃出来几滴,洇在桌布上,“凌嚣,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跟你爸的事有关?” “我没说”,凌嚣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每一个人:“我只是觉得巧。我家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然后你们就坐在这里让我交股份。如果不是你们操盘,你们那么迫不及待做什么?” 包厢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王总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转动着翡翠扳指。陈董事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董事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 凌嚣站直了身体,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是跟家里关系不怎么样,但我再怎么混蛋,也知道凌氏集团应该姓凌。凌康年没有死,周若玫也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还有我那个好大哥凌渊,他可是一直帮着家里打江山。” “而你们呢?今天坐在这里倚老卖老,摆一桌子菜就想让我把股份交出来。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最后留下一句,“你们应该都记得,凌康年当年白手起家的时候,多少人想吞他的厂子,他一个都没让。我今天要是把股份交出去,等他醒了,我没脸见他。”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凌嚣掏出手机,找到凌渊的名字,拨过去,“你现在在哪?我要见你。” 凌嚣站在凌氏集团的副总裁办公室门口,用力一推,门就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凌渊坐在办公桌后,他停下手中签文件的笔,墨迹在纸角晕开一点。 他缓缓抬头,正好和走进来的凌嚣对上了视线。 凌嚣没有拉椅子坐,开门见山道:“你前段时间来找我要求转出股份,现在就可以落实。什么时候签约?” 凌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节奏落在挂钟秒针跳动的间隙里。 他没有问凌嚣忽然变卦的原因,只是说:“股份转让不是小事,要走的流程很多,法务部要核对所有条款,财务部要做资产清算,今天就算把人从家里薅过来,也赶不完所有步骤。这样吧,你明天下午四点再回一次集团,我来召集股东大会。我们当场把手续走完,省得后面有人说闲话。” 凌嚣不假思索地说了句“行”。 之后办公室里就没有声音了。 他的视线扫过墙边的书架,上面的书从企业管理大部头到经济年鉴,排得整整齐齐。 边角处放了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四个人站在海边。凌康年站在中间,周若玫挽着他的胳膊,少年时期的凌渊站在左边,半大的凌嚣被周若玫牵着手站在右边。 书架的最顶层还有一个普通的白瓷杯,杯身上没有图案,是很多年前凌嚣小学的时候手工课做的,歪歪扭扭烧出来,当时被凌康年笑了一顿,说做得太丑不能用,最后还是凌渊收起来了。 点点往事涌上心头,凌嚣默了又默,再度开口:“凌渊,我记得我小时候,凌康年从国外拍回来一个梅瓶,花了快两千万,平时连擦灰都不让佣人碰。我当时皮得很,越不让碰,我就越要碰。所以我趁他去酒会,偷偷摸进书房拿出来玩,哪知手一滑就砸在地砖上。” 凌渊当然也记得那件事。 当时他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听见书房一声脆响,推开门就看见满地的瓷片,凌嚣站在中间,吓得脸都白了。 “虽然你处理了碎片,但凌康年回来还是发现了,拿着皮带追着我打”,凌嚣接着说,“我那时候连鞋都跑掉了,直接往你房间冲,是你把我锁在衣柜里,还跟凌康年说我往楼下花园的方向跑了。” “凌康年当时气得手都在抖,一皮带抽在你背上,隔着厚毛衣都能听见声响。你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站在门口堵着,硬说我没过来。我躲在衣柜里,从缝隙看见他站在你面前,皮带举得老高,第二下又抽在你屁股上。我那时候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就怕他冲进来把我拖出去打死。” 凌渊垂下眼帘,那天皮带抽在身上的疼,他到现在都记得。 至于为什么要挨这两下?他告诉自己是应该的,人家是这个家真正的小少爷,而他作为养子,欠凌家的。 “后来凌康年走了,你打开衣柜把我放出来”,凌嚣的视线落在凌渊的领口,仿佛还能透过布料看见当年皮带抽出来的红痕,“你皮下层都出血了,还跟我说没事,一点都不疼。我那时候就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会护着我的人。” 凌嚣往前站了半步,认认真真问:“现在家里出了事,集团也在乱,我相信你也会是保护者的角色,对吧?” 闻言,凌渊的下颌线极快地绷紧了,瞳孔也往里收了一点。但整个过程不到半秒,他抬了抬眼皮,神色和刚才没有区别。 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凌嚣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 手已经握住门把的时候,他又回了头,“对了,我和裴培在一起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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