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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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露出他最完美的社交笑容，然后走了进去。　　五分钟之后。　　他出来了。　　帕里斯通站在走廊里，绿色防盗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合拢。　　他开始本能地在心里整理信息。　　在一起的日常（一）　　别墅的厨房很大，岛台是白色大理石的，早晨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以帕里斯通家族的财力在学校附近买一栋别墅也是正常的操作。　　帕里斯通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的培根正滋滋地冒着油泡，边缘卷起来，变成焦脆的深褐色。他用铲子翻了翻，又打了两个鸡蛋下去，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泛起一圈焦黄的蕾丝边。　　帕里斯通穿着烟灰色的家居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锅铲在手里翻动的时候，动作很熟练。　　帕里斯通把煎好的培根和鸡蛋盛到白瓷盘里，又顺手切了几片番茄摆在旁边，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卡芙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她穿着帕里斯通的旧衬衫，米白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便扎了个松垮垮的丸子，几缕卷发不服帖地垂在耳边。她还没戴眼镜，眼睛眯起来看他的方向，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的猫。　　“谢谢。”卡芙笑着接过盘子，低头闻了闻，然后拿起叉子开始吃。　　帕里斯通在她对面坐下来。他自己的那份放在面前，但他没动，他只是看着卡芙。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白，蘸了一点培根渗出来的油，送进嘴里，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很满意这个味道。全程没有看手机，没有分心，就是在一口一口地专注地享用一份煎培根和煎蛋。　　帕里斯通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浮上来一个词。　　日常。　　太日常了。　　一个穿着他旧衬衫的女生坐在他别墅的餐桌前吃他煎的早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培根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厨房里还残留着煎炸的香味。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帕里斯通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像把一块拼图硬塞进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边缘对不上，图案也对不上，但他低头一看，那块拼图确实就在那里，稳稳当当地待着，纹丝不动。　　帕里斯通完全不习惯这种正常。他习惯的是表演，是计算，是每一句话背后藏着三层意图的对话。他习惯的是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照着，被所有人看着，而他微笑着把他们每一个人都看穿。　　帕里斯通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卡芙。”帕里斯通开口了，但又有一种别扭感，自己主动开口就好像承认自己某种程度上输了一样。　　“嗯？”卡芙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块煎蛋，含糊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很居家日常，摘下眼镜的她此刻看起来并没有惯常的那种知性美。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他最常用的那一款温和的干净的恰到好处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吗？”　　卡芙把煎蛋咽下去，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帕里斯通，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因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啊。”　　帕里斯通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那双眯起来的没有戴眼镜的棕色眼睛。　　在心里说：不是的。　　不是的，我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我的大脑里没有那个功能区。我看到一个人，在一起的日常（二）　　同居这件事，卡芙提得很自然。　　“既然每天都见面，那住在一起比较方便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窝在图书馆的沙发里看一本《变态心理学案例分析》，手指夹在某一页里，头也没抬。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笑得完美无缺。　　“好啊。”　　帕里斯通没有理由拒绝。别墅很大，空着的房间有好几间。而且更近距离的观察有利于更完整的分析。她住进来，他就能看到更多她日常的、不设防的切片，从而拼凑出那个他一直没能看透的全貌。　　然后卡芙搬了进来。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的书，一个装满文具的笔袋，外加一盆小小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她的东西只占了他别墅的极小一部分空间，但她的存在感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厨房里的调料按照她的习惯重新排列了，浴室里多了一瓶洗发水和一块粉色的搓澡巾。　　他们开始轮流洗衣做饭。卡芙说既然住在一起了，家务要轮流做。她每周五晚上拖地，周日洗衣服，周二负责做晚饭，其余时间帕里斯通自己安排。她态度很认真，像在安排课表，甚至用冰箱贴写了一张排班表贴在厨房的冰箱上，蓝色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帕里斯通看着那张排班表，又想了想，还是没说话。他从小到大住过的每一处住所都有保洁人员，但卡芙说这些事本来就是自己做的。他权衡了一下为这种小事争执的投入产出比，觉得没必要，于是点头答应了。　　帕里斯通当然在观察她。　　这是他从同居第一天就在做的事情。然后帕里斯通发现卡芙确实是一个认真的好学生，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水分。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去学校，上午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下午跟着导师做督导学习，晚上回来之后还会在书桌前坐两个小时整理当天的笔记。　　明明这么简单，明明是一个可以一眼望到底的人。　　但帕里斯通就是看不透她。就好像一幅画，每一笔颜色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整体的画面却在他的视线边缘模糊着，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的动机，她的本质，她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帕里斯通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帕里斯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落在纸页上，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些碎片。这些日常的琐碎的毫无攻击性的碎片。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柔软的棉絮，把帕里斯通裹在一个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温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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