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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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看了看走廊两侧侍立的佣人，又看了看正在这种地方制造偶遇的天才，揉了揉鼻子，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心想，人家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而我们的房间在三楼。　　按照你这条偶遇的路线，除非到时候自称是个热爱翻窗爬墙的梁上变态，否则恐怕没人会信。　　然后他们不仅会怀疑我俩的精神状态，说不定连把我们这两个神经病请进门的海因斯坦家主都会一并受到质疑。　　“夏洛克……”　　为了避免这样能上社会新闻的道德滑坡事件发生，华生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　　“嘘，别说话，约翰。”　　夏洛克终于站直了身体，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做，这太明显了。”　　华生压低声音劝道：“你要是真的那么好奇海因斯坦先生的客人，我们直接去敲门认识他们就好了。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也可以替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夏洛克脸上已经挂起了一看就极不真诚的客套笑容，正越过自己，望向走廊的另一头。　　两个少年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容貌却都同样的出挑，叫人一眼便难以忽视。　　站在前面的金发少年正饶有兴致地听着华生刚才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眉眼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　　华生一时之间尴尬得都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开口打招呼。　　故意来偶遇侦探组合的亚伦显然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他们，他含笑看向面前绷着一张脸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语气温和又体贴地先一步开口：“我是亚伦，这是我哥哥辉火。”　　他微微一笑。　　“不知是否与两位猜想中的模样有所出入？”　　亚伦贴心地没有提起华生刚刚那一番说漏嘴的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做了自我介绍，辉火站在他身侧，也配合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神色冷淡，倒真有几分为人兄长的样子。　　华生简直感动得要命。　　他惭愧地发现，自家搭档的社交成熟程度甚至还不如两个看上去根本没成年的孩子。　　“不好意思，是我们失礼了。”华生连忙开口补救，“我是约翰·华生，这位是我的搭档夏洛克·福尔摩斯。我们是……呃……”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卡住了，原本到了嘴边的侦探二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少年同样是受邀前来查案的人，甚至还是死者本人委托的。　　如果他现在再特意强调自己和夏洛克是侦探的话，会不会反倒让对方觉得他们是在刻意挑衅？　　华生头疼地想，不然还是说他们是家主的朋友、专程来此吊唁威廉先生的好了——　　“我们是被费利德里希·海因斯坦专程从英国请来的侦探。”　　然而夏洛克已经替他说完了，而且得意洋洋的样子，看上去下一句就要说我们来比一比谁才是优秀的侦探吧。　　华生闭了闭眼，十分想问夏洛克今年到底有没有超过十岁。　　尤其是在看到辉火朝他们投来那一眼略显古怪的目光之后，他觉得更加丢人了。　　面对夏洛克的挑衅，亚伦只是笑了笑，神色自然地接过了话。　　“原来是侦探先生，”他说，“那想必两位来这里，也只会是为了同一件事。”　　少年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神情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惭之色。　　“实不相瞒，我和哥哥虽然也挂着侦探的名头，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查案的经验。与威廉先生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所以在收到他的委托时，我也十分惊讶。”　　辉火沉默地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只是面无表情地任他发挥。　　亚伦继续温声道：“我们这次赶来其实更多只是想送威廉先生最后一程而已，至于查案这种事，若能有福尔摩斯先生在前，我们兄弟二人从旁协助，便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他抬起眼，朝夏洛克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若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一定告诉我们。”　　少年说这番话时神情间夹杂着低落，眼中满是对认识的人死亡的黯然，他主动的将查案的主导权给了夏洛克，表明自己只是希望死者能够真相大白不被辜负。　　夏洛克没料到他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当即愣了一下，原本针锋相对的戒备被压下去几分，他这才真正眯起眼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两个少年。　　“你们确实不像侦探。”　　他开口示意了一下，见亚伦并不介意地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便也毫不客气地说了下去：　　“侦探看人一般是先看手脚的，从指甲袖口到衣着褶皱，还有一个人的站姿走路的姿势，以这些细节便可以对面前人的职业乃至性格做出一个初步的推理，但是你们都不是……”　　他先看向亚伦。　　“你看人的时候第一眼注意的是脸部结构，从头部的中下段开始看的，那里是颧骨和下颌角的位置，是确定一个人脸型基础的硬结构部分，你是在确定对方的脸型吧。”　　“还有刚才你特意着重留意了一下约翰。”　　夏洛克瞥了华生一眼，顺口点评了一下搭档的糟糕审美：“因为他脖子上那条颜色鲜艳的领带实在太显眼了，和身上的老旧西装毫不相称，应该多半是某位女性长辈送给他的吧。”　　“嘿，夏洛克！”　　在华生的抗议声中，夏洛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你对色彩很敏锐，是画家吗？”　　亚伦轻轻拍了两下掌心，赞许地笑道：“您的推理非常精彩，我确实是画家没错。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接下来是这位——”　　夏洛克扬了扬下巴，转向辉火：“他看见我们的第一反应是靠近你，然后视线的落点更多的放在手臂和小腿上，那是在判断我们的威胁程度。”　　“他对你的安全过分在意，站姿也不像是普通人，毫无疑问地身手很好，”夏洛克朝看过来的辉火露出一个笑来，“昨晚只身潜入海因斯坦家去见费利德里希的人，就是他吧？”　　辉火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些，并未反驳。　　而且他看起来并不是你的哥哥，反倒更像是部下一类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夏洛克从眼前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对生命的漠视，虽说金发的少年确实在对威廉·海因斯坦的死亡而悲伤，但这种悲伤浮于表面，似乎并没有那种天人两隔与死者再也不会相见的感觉。　　虽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确实和死者不太熟没什么感情的缘故，不过夏洛克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的手上是见过血的。　　这算什么？　　德国也有他们自己的莫里亚蒂不成？　　不过该说不说，假扮成侦探出现在他的面前那至少比假扮成骚包男同来的要有品位的多。　　夏洛克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了。　　他心中腹诽费利德里希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竟然会同意让这两个危险人物在这个关头留下，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不耐烦地一摊手：　　“怎么样？现在总该相信我这个侦探还算合格了吧？”　　“既然如此，能不能省掉这些无聊的试探，直接进入正题？威廉·海因斯坦的尸体——”　　“遗体。”华生小声纠正。　　夏洛克顿了一下，像是没听见似的，神色自若地把话说完：　　“——还在等着我们呢。”　　亚伦当然看得出来，这位敏锐得惊人的侦探先生还有不少话没有说出口，不过那并不妨碍他顺势露出一个欣然的笑来。　　“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您就能看出这么多来，推理还真是神奇。”　　“还请务必让我们也一起听听您对于案情的推理。”　　夏洛克打了个响指，转身便第一个往楼下走去：“那还等什么？快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　　安放着威廉·海因斯坦遗体的棺木停在城堡地下。　　按照其兄费利德里希·海因斯坦的意思，在真相查明之前，威廉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下葬。因此，海因斯坦家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之后，随着真相大白，这副棺木将被送往家族墓园，正式封棺入土。　　至于若是三天之后侦探无法给出真相，或是可能存在的真凶被找出来后会迎来怎样的处置——那大概就要看这位海因斯坦家主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究竟留有多少感情在了。　　起初的时候，夏洛克几乎是认定了费利德里希对此估计是没什么感情的。　　毕竟那家伙给出来的反应冷漠得异常，若当真在意的话，弟弟死后怎么也该请来牧师祈祷送葬的，哪有把遗体停在自家地下就这样一直等着侦探来查明死因的？　　也不怕放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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