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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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往他身边蹭了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路灯昏黄，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江予安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转眼又是一年　　天暖和起来。　　大单做完那天，两人回到店里已经是傍晚。小张小李收拾东西下班，老王在门口抽了根烟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许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腰腹堆在t恤里，脚翘在桌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公司——三张桌子拼在一起，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角落里那台打印机还是旧的，但还能用。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卷着外面的柳絮，在屋里飘了两圈又飞出去。桌上堆着图纸和草稿，电脑屏幕暗着，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黄色。　　江予安从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他。　　“想什么呢？”　　许阳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看着那摞图纸发了会儿呆。　　“江哥，”他说，嘴角慢慢翘起来，“咱们这小公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江予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张进度表上画满了勾，打印机旁边堆着刚做完的设计稿，窗台上许阳养的那盆绿萝冒了新叶子。　　“嗯。”他应了一声。　　许阳喝了口水，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回家做饭。”　　那天是周六，傍晚，两人从超市买完东西往回走。许阳拎着一袋苹果和青菜，江予安提着卷卫生纸，并肩走在县城那条老街上。　　路过十字路口，红灯。许阳停下来，无意识地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有家新开的咖啡厅，玻璃擦得亮。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正抬起头，往这边看。　　胡子拉碴的。脸比记忆中瘦了些，肩膀还是宽，坐在那里的姿势没变。隔着一条马路，看不清表情。　　许阳的手指攥紧了塑料袋。　　快一年了。还差三个月，就满一年。　　理智说：隔着这么远，也许看错了。但身体比脑子快——心跳漏了半拍，脚底像钉在斑马线上。　　不用看清脸。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坐姿，太熟了。　　陆沉。　　许阳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翻开一本很久没碰的书，只看了封面，又合上了。　　也许他来这边有业务要谈吧。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流动。江予安侧头看他：“怎么了？”　　许阳收回目光，看着他，笑了笑。　　“那边好像有个熟人。”他说，声音很平常，“以前认识的。”　　江予安顺着他的视线往对面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许阳摇头，拎着袋子往前走了两步，“过去的事了。走了走了，回家，肚子饿了。”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江予安跟上来，两人并肩。　　许阳没有回头。　　江予安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许阳的头。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江哥。”　　“嗯？”　　“有你真好。”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往往不会察觉，时光流逝的有多快。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　　清明前后，山里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翻新的腥甜，把最后一点寒意也卷走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许阳站在衣柜前，翻出短袖t恤和薄外套，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头。　　江予安倚在门框上，端着杯茶，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看他忙活。　　“胖了点儿。”他说。　　许阳回头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衣服都撑起来了。”　　许阳低头看看自己——确实，这一年被江予安养得好，肚子又圆了一圈。t恤的下摆绷在肚子上，软肉堆在腰那里，一动就颤。他把手里的外套朝江予安扔过去，没使劲，软塌塌地落在江予安脚边。　　“你也一样，别光说我。”　　江予安弯腰捡起外套，拍了拍，走过来，站在许阳身后。镜子里的两个人——都圆润了，江予安的腰也粗了一圈，下巴上的肉多了，镜片后面的眼睛显小了些。　　“你看看，”许阳指着镜子，“咱俩谁也别嫌谁。”　　“我不嫌你。”江予安说。　　“真的？”　　“嗯。”　　许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再胖点呢？再胖十斤、二十斤，你还——你还会不会嫌我？”　　江予安放下茶杯，双手捏住许阳的脸，往两边轻轻扯了扯。许阳的腮帮子被捏得鼓起来，嘴唇嘟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小阳，”江予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认真，“那我年纪越来越大了，再过几年四十了，头发少了，肚子更大了——你会嫌我吗？”　　许阳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的：“江哥你才不老呢，我才不嫌你。”　　“那不就是了。”　　江予安松开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嘴角弯着。　　许阳揉了揉脸，嘟囔了一句“老欺负我”，转身继续叠衣服。叠着叠着，自己笑了，肩膀抖着，肚子上的软肉随着动作颤颤的。　　两人没再说什么。这一年多的日子像一锅慢慢熬的粥，稠稠的、热热的，每一天都扎实。早上一起去店里，晚上谁先忙完谁先回家做饭，另一个回来就靠在沙发上等。周末去县城的公园走走，或者就在家里窝着，江予安画图，许阳刷手机，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笑，又各自低下头去。　　日子太满了，满到让人忘了时间其实在走。　　清明这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来了。　　“多带件外套，山上冷。”江予安从衣柜里扯了件薄羽绒服，塞进许阳怀里。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奶奶还啰嗦。”许阳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　　开车回抚州乡下，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江予安开车，许阳坐在副驾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和几样祭品——苹果、糕饼、一碟卤牛肉。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楼房慢慢变成乡镇的平房，再变成连绵的稻田和山丘。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像是谁把阳光剪碎了撒在地上。　　“江哥，你看那花开得——”　　“嗯。”　　“比去年还多。去年咱们也走了这条路，你还记得不？”　　“记得。”江予安说，“你在车上睡着了，打呼。”　　“我才没打呼！”　　“打了。”　　“没打！”　　“行，没打。”江予安嘴角弯着，不跟他争。　　他是我对象　　许阳瘪瘪嘴，低头摆弄手里的白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沾在他手指上，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轻下去：“爷爷奶奶的坟在半山腰。小时候每年清明，我爷爷带着我上去，路不好走，他牵着我的手。后来——”　　他顿了顿，没说完。　　江予安腾出一只手，握了握许阳放在腿上的手。许阳的手胖胖的，手心温热，指节处有几个浅浅的茧子。　　“没事。”许阳笑了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都过去了。”　　到了地方，果然是要爬一段山路的。去年也爬过这条路，今年许阳喘得比去年还厉害。　　“江哥——慢点——这路怎么比去年还陡了——”　　“是你比去年重了。”　　“你！”　　江予安走前面，回头伸手拉他。许阳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左手祭品袋子，右手白菊和水果——腾不出空来，只能用胳膊肘搭了一下他的手，借了个力。　　“都说了我拎两袋，你非不让。”　　“你开车累，我拎得动。”许阳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珠子。袋子勒得他手指发白，肚子上的软肉随着爬山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江予安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这一年多在外面应酬，偶尔也会抽一两根，没完全戒掉。许阳念叨过几次，但也没真拦着。清明这天，山里雾气重，烟雾混着白雾，分不清哪口是烟哪口是雾。　　许阳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又抽”，话还没出口，江予安已经猛吸了一口，大踏步走上来，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嘴对嘴，把那口烟全渡进了他嘴里。　　许阳眼睛猛地瞪大。烟从他嘴里灌进去，辣辣的，呛得他喉咙一缩。他双手拎着东西，放不下来，没法推人，只能一边咳一边往后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江予安！”他咳得脸通红，眼泪汪汪的，嗓门却压不下去，“你——你老是就知道欺负我！”　　江予安看着他——眼泪挂在圆脸上，鼻子皱成一团，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想还手也腾不出空。他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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