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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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个胖胖的老板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他会不会，也是和我们一样的？”　　另一个个子高些的连忙打断：“你别瞎说，怎么可能。”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疑惑，没有恶意，也没有刻意，只是少年人本能的小心翼翼。　　林野只是模糊听见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低头安静地收拾着柜台。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与试探。　　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也不必多说。　　谁也没料到，傍晚的小插曲过后，天公竟是说变就变。　　入夜没多久，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倾盆暴雨。　　大哥王徐文因为工作出差去了外地，跨省交接本就是常事，临走前还特意把车留给了林野。　　换做平时，都是大哥顺路接他回家，可林野觉得，从店里到住处也就十来分钟的路，走一走就到了，便没去开车。　　他其实挺喜欢这样的时刻。　　晚上八点左右关好店门，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回去，不慌不忙，什么都不用想。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直接把他困在了半路。　　虽是临近盛夏，可这场夜雨又急又冷，风一吹，凉意顺着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林野不是不想打车，只是身上早已被浇透，再去坐车，反倒觉得别扭。　　更何况，他心里也悄悄生出一丝念头——　　太久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了。　　那就淋一次吧，就当是把心里那些闷着的、乱乱的情绪，全都冲干净。　　就这么在暴雨里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浑身湿透地回到住处。　　开门的是大嫂穆欣怡，一看见林野浑身滴着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哎呀，你怎么淋成这样了！”　　她连忙伸手把人拉进门，又急又心疼，“快去快去，赶紧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可千万别感冒了。”　　回到家时，都快九点了，侄子琦琦早就睡熟了。　　林野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柔软的睡衣，被冷水激得发紧的身体才稍稍缓过劲来。　　大嫂穆欣怡端着温水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小野，你真没事吗？要不……吃点感冒药预防一下？”　　林野轻轻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的大嫂，我没那么脆弱，淋点雨不会怎么样的。”　　看他精神还算不错，穆欣怡也就没再多坚持，叮嘱他早点休息，便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傍晚那对互相惦记的小客人。　　他在心里，再次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简单欢喜，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要像自己一样。　　就这么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到了半夜，身体却突然不对劲了。　　浑身发烫，皮肤像烧起来一样，喉咙又干又涩，头也沉得厉害。　　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一阵一阵发冷，手脚冰凉。　　更折磨人的是噩梦。　　反反复复，他梦见了江屹。　　梦见了那天，江屹冷静又决绝地，对他说出分手的那些画面。　　一幕一幕，清晰得像就发生在眼前。　　他在梦里挣扎，难受，醒不过来，也逃不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野只觉得喉咙又干又涩，还带着细细的痒，难受得厉害。　　鼻子堵得死死的，呼吸都变得沉重，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撑着沉重的身子，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一亮，时间赫然显示九点多。　　若是平时，七点他就已经起床，七点半便出门，差不多快到店里了。　　今天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显然是昨夜淋雨，真的感冒了。　　屋里安安静静。　　大嫂穆欣怡早就带着侄子琦琦去了幼儿园，之后便直接去公司上班，想来是见他睡得沉，便没有叫醒他。　　林野慢慢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发胀。　　人一旦生病，总是格外脆弱，也格外容易念旧。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江屹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感冒发烧，江屹总会寸步不离地陪着，陪他去打点滴，守在床边给他熬清淡的粥，一口一口吹凉了喂他。　　林野最怕吃苦药，尤其是那种又苦又涩的药粉，每次都皱着眉不肯喝。　　江屹从不会强迫他，只会轻轻叫他闭上眼睛。　　等他乖乖闭上眼，下一秒，一颗甜甜的奶糖就会被冷不丁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冲淡所有苦涩。　　那时候的甜，是真的甜。　　甜到他现在想起来，心口都又酸又软，分不清是温暖，还是疼。　　林野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翻出家里常备的感冒退烧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又看见餐桌上大嫂提前备好的早餐，胡乱扒了几口，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又躺回床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到底还年轻，感冒不算特别严重。　　这一在家休养，便是两天。　　傍晚大嫂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出林野还没好利索。　　侄子琦琦一看见他，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黏糊糊地想靠近他最喜欢的胖叔叔。　　林野连忙轻轻抬手拦住他，声音带着感冒后的沙哑：“琦琦乖，别靠近叔叔，会传染给你的。”　　孩子抵抗力弱，他不敢大意。　　穆欣怡看着他苍白又没精神的样子，满脸担心：“小野，要不还是去医院挂个点滴吧，好得快一点。”　　“没事的大嫂，”林野轻轻笑了笑，“早上吃过药，又睡了一整天，现在已经好多了，再休息一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大嫂还是不放心，翻出体温计让他量了一下。　　几分钟后拿出来一看，烧确实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低烧。　　穆欣怡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忙活晚饭。　　一家人简单吃过饭后，她再三叮嘱林野记得按时吃药、早点休息，这才放心回房。　　因为这场感冒，林野一连三天，都没去暖野小筑开门。　　而另一边的陈冬，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　　认认真真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连胡茬都没留下一点，又翻出一件干爽清爽的淡蓝色衬衣，搭配一条黑色休闲裤。　　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整个人显得愈发挺拔、成熟、稳重。　　可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时，陈冬还是轻轻皱了皱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自从进了现在的单位，工作应酬一场接一场，酒桌饭局推不掉，常年久坐不动，体重一点点往上长，人也越来越圆润。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年轻时的他，结实、硬朗、一身匀称的壮，和现在这副带着小肚子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样子。　　陈冬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肚子往里收。　　轮廓果然平顺了不少，看上去利落许多。　　可他撑不过十几秒，便再也憋不住，猛地呼了一口气。　　腹部的肉瞬间放松下来，圆圆的小肚子又现了原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却也只能接受这份属于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整理好心情，陈冬才驱车前往暖野小筑。　　可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却是紧闭的卷帘门。　　他以为林野只是有事耽搁，晚一点才来。　　于是把车停在路边，安安静静地等。　　一分一秒过去。　　从清晨等到九点多，小店依旧没有半点要开门的迹象。　　心里那点精心收拾出来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慢慢变成空落落的难受。　　他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发动车子，带着一身说不出的落寞，默默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一早上都没见到林野，陈冬这一整天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平日里沉稳果决、思路清晰的他，今天频频走神，连脸色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这让单位里的同事都暗暗诧异，只觉得今天的陈冬，和昨天那个从容淡定的领导，简直判若两人。　　谁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他的心情像五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莫名压抑。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毕竟，平时的陈冬成熟、稳重、分寸感极强，极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陈冬几乎是下意识地，驱车绕了个弯，重新回到了那条老街。　　暮色微沉，暖野小筑的卷帘门，依旧紧紧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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