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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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之前给他地址的那个人，在电话里无意间脱口而出的名字。　　老王……　　原来叫王徐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下车。　　一落地，才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狼狈。　　两天没怎么正经洗澡，加上本身体格壮胖，稍微一动就容易出汗，车厢里闷了一路，身上早已透出一股淡淡的、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汗味。衣服被睡得皱巴巴的，贴在厚实的背上。下巴上的胡茬又硬又密，摸上去扎手，脸色是长期熬夜、焦虑、饮食不规律的暗沉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又颓又倦。　　他随便在附近找了家小店，胡乱塞了点东西填肚子，味同嚼蜡。　　镜子里映出的男人，胖是依旧胖，壮实依旧壮实，可那股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身沉甸甸的疲惫和执念。　　他洗了把冷水脸，稍微清醒一点，重新回到车上，将车稳稳停在王徐文公司楼下的路边。　　深吸一口气，江屹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时间，刚好下午三点多一点点。　　王徐文原本在公司办公室里处理工作，日常交接、琐碎事务都由手下员工去做，他只把控大方向、偶尔签字审批，并不算忙。他端着咖啡，随意浏览着文件，脑海里却不自觉飘出前几天外出突击检查时撞见的画面——林野和陈冬站在一块儿，陈冬那副拘谨又尴尬、像做错事小孩的模样，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他心里默默觉得，弟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安稳踏实，好像也真的挺好。　　正安静回味着这一点细碎的暖意，桌上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王徐文微微皱眉，放下咖啡，迟疑片刻，还是淡淡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呼吸有些发沉，才低声开口：　　“是王徐文先生吧……我是江屹。”　　王徐文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语气淡得像一层冰：　　“找我什么事。”　　江屹在车里攥紧了手，心脏又闷又痛，愧疚、委屈、后悔全堵在胸口，声音压得发颤：　　“上一次……中秋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王徐文嗤笑一声，语气里没半点温度：　　“道歉就不必了。架也打过了，我也没吃亏，我们本来就不熟，没必要。”　　江屹喉结滚动，还想再说点什么，王徐文已经不耐烦：　　“没别的事我挂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江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又固执地拨了过去。　　王徐文看到来电，眉头拧得更紧，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又黏又烦，直接按掉，没接。　　江屹不死心，再打。　　按掉。　　再打。　　按掉。　　连打三四次后，王徐文终于忍无可忍，接起电话，语气冷得刺骨：　　“你到底想怎样？”　　江屹声音发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认真：　　“我只想……认认真真跟你道个歉。”　　“我接受了。”王徐文语气敷衍，只想快点结束，“行了，没事挂了。”　　就在他要再次挂断的前一秒，　　江屹终于绷不住，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点压抑的哭腔，轻轻问出了那句，让他撑了一路的话：　　“……林野。他还好吗？”　　真相如刀，悔断肝肠　　一句话出口，江屹自己都能感觉到心脏在狠狠发颤。　　他等着宣判，等着更难听的话，等着被彻底推开。　　王徐文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冰，防备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你问他干什么？”　　江屹心口狠狠一缩，疼得发麻。　　他听得出来，王徐文是在把林野护得死死的，半点儿缝隙都不给他留。　　换作以前的他，早就慌了、怕了、退缩了。　　可这一次，他只是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往下压。　　痛也好，委屈也好，难堪也好……　　为了林野，他都能忍。　　“我就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声音放得很低，很稳，不再是只会哭腔的哀求，多了几分死咬着不放的固执，　　“我不会打扰他，我就……想确认他平安。”　　“平安？”　　王徐文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护短，　　“他当然平安。有我照顾，有我疼爱，有我守在他身边，林野过得很好。”　　“江屹，你记住，他是我弟——亲弟弟。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　　——亲弟弟。　　这三个字，像三颗炸雷，在江屹的耳膜里轰然炸开。　　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猛地冲到头顶，又重重沉到脚底。　　他僵在驾驶座上，一米七七的高大壮实身子，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尖，麻得失去知觉。　　……弟弟。　　是弟弟。　　是亲弟弟啊——！　　那一瞬间，积压了大半年的猜忌、痛苦、误会、偏执、自我折磨，轰然崩塌。　　江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哐当”一声砸在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睁着眼，瞳孔空洞地望着前方，厚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疯了一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魂飞魄散：　　“是弟弟……是弟弟……是亲弟弟……”　　“他是他亲哥……他们是亲兄弟……”　　“我居然……我居然因为这个……”　　“我居然以为他背叛我……”　　“我居然觉得他对不起我……”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画面，在这一刻，疯了一样涌进脑海。　　他想起了分手前那整整一个多月。　　自从生日那天出差回来，撞见小吃街那一幕开始，他整个人就陷在阴暗的猜忌里，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全都砸在了毫不知情的林野身上。　　林野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明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　　却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冷淡，整日惶恐不安，一次次小心翼翼地靠近。　　会轻轻拽他的衣角，试探着问他怎么了。　　会主动凑过来抱他，想哄他开心。　　会认真给他做爱吃的东西，笨拙地讨好他。　　会红着眼圈，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可他呢？　　林野靠近，他冷漠推开。　　林野说话，他转头不理。　　林野抱他，他嫌烦躲开。　　林野满眼不安地望着他，他只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累了。”　　“没心情。”　　“别烦我。”　　他用最冰冷的态度，最沉默的冷暴力，　　把那个最爱他、最信任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的人，　　一次又一次，狠狠推远。　　他至今都忘不了，林野那时候有多委屈，有多无措，有多害怕。　　像个被丢弃的小朋友，明明没犯错，却要承受他全部的阴暗与多疑。　　而这一切的根源，　　只是一场可笑到极致、根本不存在的背叛。　　最后，连分手那一刻都清晰得刺骨。　　林野红着眼睛，眼泪掉下来，声音轻得快要碎掉，望着他，轻轻说了一句：　　“江屹……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明明是他在猜忌，是他在冷暴力，是他在逼退。　　可到最后，难过的、自责的、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的人，却是林野。　　想到这一句，江屹整个人彻底炸了。　　“我混蛋……我不是人……”　　江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一巴掌不够，他又一巴掌，狠狠抽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红了、肿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怎么敢……我怎么敢那么对他……”　　“他那么乖……那么软……那么小心翼翼……”　　“我凭什么那么伤他……我凭什么啊……”　　“我们从来没有背叛过彼此啊……”　　“我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明明那么好……那么相爱……”　　“就因为我……就因为我误会……就因为我懦弱……我多疑……我不问……我不说……”　　“我冷暴力他……我折磨他……我逼他走到分手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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