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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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她听见有人在耳旁争吵，一开始听不清，类似于达鲁话，却又不尽相同。

“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你总是这样大发善心，心这么好你去做塔兰神，玛姆神，玛珈神，我供不起你这尊神了！”

元楹楣听到塔兰神，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方语言，是塔兰话。

塔兰是沙漠中一个小部族，被四方征战的达鲁所灭，族人四处飘零，有人归顺于达鲁，有人被其他部族接收，因为人数不多，渐渐销声匿迹，至今再无人能举起塔兰部族的旗帜。

对方好像是一对夫妻，方才是男人在抱怨，此刻女人哭着回答，“我不把她带回来她就死了！她是一个在喘着气的人！我们何时变成这样没有心的人了？”

“塔兰神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无视人的性命，塔兰神又如何会给我们降下甘霖？”

男人似乎很绝望，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哭腔，“如果世间真有塔兰神，我们又为何会被困在这个地方？我们又为何会流离失所？醒醒吧，我的妻子，世间没有塔兰神，只有被遗弃的塔兰族人！”

随后传来摔门声，男人似乎离开了家，只有女人在低声啜泣。

元楹楣干得嗓子黏在一起，浑身因为脱水严重而没有任何力气，总之她没有办法动弹，更没法去安慰那哭泣的女人，只能听着她的哭声渐歇，而后缓缓走进屋里来。

元楹楣睁着眼睛打量过去，一个体格健壮的女子，圆圆的脸庞斜飞的细长眼，看起来憨厚实诚，对方见着自己醒了，竟大吃一惊，“呀，你醒了呀？”

此时元楹楣其实有些害怕，因为她动不了，但求生的本能还在，据那男人所说，她好像不该被救回来，缘由嘛，要么是穷，要么是缺水。

若是贫穷，元楹楣自是能想到办法。

可若是缺水，她束手无策。

就凭这干燥干燥炎热的空气，元楹楣瞬间就确定了是哪一种，有点绝望，她现在动不了，生怕被赶出门去等死。

哪知那女人探过头来，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睛，忽然眉开眼笑，仿佛刚才的哭泣与吵闹都不存在，“活下来了就好！我还以为救不活你！”

两句话后，女人走出屋又走进来，拿了一块湿帕子，往元楹楣脸上一敷。

得救了！

她太喜欢这冰凉的水汽了，明明只敷了脸，感觉全身都受到了滋养，肌肤顿时盈润如玉，她也水灵灵是个人，而不是一具干尸了。

抿在一起能打架的干燥嘴皮被女人用湿帕子敷过后，轻轻擦去死皮，动作细致入微，女人还将她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才喂了自己几勺水。

元楹楣渴得不行，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仰着脖子去求那碗中的几口水，给那女人看得呵呵笑了，“还有！别急，还有！”

就这般，元楹楣宛如一头水牛，灌了好几碗水，才勉强说出了第一句话，塔兰语，“不是缺水吗？若是缺水，为何还给我擦洗？”

对方显然一惊，或是惊讶于她会说塔兰语，又或是这问题直击核心，那女子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竟是又给她端了一碗水，支支吾吾道，“哎……水嘛……那泉眼有时候会突然断水，没有办法的事，但过几日又会有，只能祈祷塔兰神明为我们下雨，那泉眼又会涌出干净的泉水……”

果然是缺水啊！

元楹楣头疼，本以为得救了，却是更无助的局面。

元楹楣漂泊这么久，没忍住自暴自弃，问那女子为何要救自己？

那女子对这个问题颇为意外，甚至有些生气，“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不该救呢？就因为缺水？”

“那会不会缺水是因为大家都不救人了，这是塔兰神降下的惩罚。塔兰部族被灭时，作为战败的族人，我们早就该去死了，可谁又想真的去死？所有人拼了命，就算逃进沙漠，也只是想要活下来！如今我救了人，怎么个个都来指责我？”

女子说着说着竟哭起来，“如果说我一个人在沙漠上行走，一定会遇到野兽毒蛇，也会因为找不到泉眼而干渴致死！可如今我们这个地方有六十多个人，不就是因为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样才得以留下性命！”

元楹楣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混蛋的一句话，她的自暴自弃，竟成了一句指责，也在这瞬间，她清醒过来。

她想起了白佑晴。

白佑晴曾说过一句话，“我们这样的人，不这样互相帮忙是活不下来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做个好人。”

虽然语言不同，是风俗信仰全然不同，天各一方的人，竟然说出了同样的话，这种穿透了时空的朴素真理，忽然让元楹楣一激灵。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想活下去了，或许是想看看这没有水，基本生存都成难题的地方，如何用这朴素的真理击溃，也为了不辜负这份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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