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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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二十几岁时，唐枫和齐迹跟着他住过单位宿舍、和别人共用厨房和厕所，着实过了几年苦日子。

等他二婚了、小儿子出生的时候，他的人生已经苦尽甘来。

偶尔跟唐枫吵架的晚上，齐安梁会后悔自己这段风流史，因为它成了唐枫讥讽他的最大把柄，让他在原配和大儿子面前始终不够硬气。

毕竟是混迹的人精，他愿意的话，家里的空气还是能读懂的。

他默默看了会儿在厨房里磨蹭的齐芳荣，然后才说：“荣荣，辛苦你了！”

齐芳荣回以客套：“洗碗有啥辛苦的。”

父子俩年龄差太大，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齐芳荣的青少年时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寄宿度过，只有大学毕业后才真正跟家里的联系多了起来。

齐安梁清了清嗓子，带着他琢磨很久的话题过来谈心。

“荣荣，你当初放弃读研，我本来就不太赞成。但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不想过多地干扰你的决定。现在你也跟着你大哥学了这么久，当真下定决心要走这条路了？”

齐芳荣奇怪道：“当然啊，难道我还要回去重新读书？”

齐安梁说：“我觉得如果你能考公、走仕途，你们两兄弟互相帮衬，是最合适的。或者国企？银行？这方面爸爸的资源很多的。给你找个岗位简单的很。”

齐芳荣听了有点不高兴，齐安梁难道觉得他这三年只是在小打小闹？他不满地说：“我又不是做不了生意，为什么要转行？你觉得我做的不好吗？还是说大哥觉得我做的不好？”

齐安梁忙改口说：“我哪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要看着你哥三十几岁就干出了一番事业，自己就也想闯一闯。他那几年是找了钱，但现在的形势跟过去不同了，未必那么容易的。”

齐芳荣说：“我知道啊，不管哪一行都不容易。大哥是很优秀，我尽力做到我能做的就是了。难道爸你觉得我在勉强自己吗？”

齐安梁说：“那行、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啊，再干两年就打算退休了。我是希望你们兄弟俩能互相支持，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做生意始终有风险，千万不要看到一时的红利就冒进，我看过太多大起大落的大老板了！”

齐芳荣看着面前比他矮比他瘦的老头，觉得爸爸真的是老了。他们父子俩没有度过太多甜蜜的亲子时光，彼此也不甚了解，自从两人之间唯一的纽带妈妈去世后，就沦落为一对公事公办的父子。

齐芳荣大概猜到父亲的意思，于是说：“爸，我的风险我自己担，不会拖大哥下水的。这次彭叔给我的订单，我也是自己凑的钱，你放心吧。我坑谁也不可能坑家里人。”

他的语气变得很冷淡，说完便转头出去了。齐安梁猛然觉得跟他说话的不是儿子，只是另一个已成年的男人。

唐枫和齐迹还在客厅里继续他们的热闹，人声和电视里的晚会声一浪比一浪高。

齐芳荣顺了他哥一包烟，独自出了阳台，关上玻璃门，安静欣赏外面的城市夜景。

今天没有云，十五的月亮还没有圆，但明晃晃的，年复一年地承载无数的寄托与期望。

齐芳荣今年二十五岁，每天生活的主题只有如何搞钱。他很少静下来思考自己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他只知道当别人朝他投来佩服的目光时，就是他最爽的时刻。

这通常发生在客户有意向下单、技术人员拖他帮忙、财务收到他催回来的款项等等这样的时刻……反正都和生意有关。

只有这些时刻，他感觉到自己的价值。

除此之外排第二的，就是好几个前任对他的依赖。他们喜欢他的帅气、夸赞他的身材、痴迷于他洒脱的性格，齐芳荣喜欢有人仰望自己，如果缺少这部分，他会觉得自己不完整。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想念任何一个前任，甚至新谈的飞行员，也还没来得急出现在他的脑中。

很没道理的，他想起节前微信里收到的那句“收到，谢谢”。那是他想尽办法好不容易凑齐的款项，兑现了他跟对方合同里的承诺。

他也觉得奇怪，那个叫盘石的穆朗人从一开始摆出的姿态和原则，让他很审慎地决定不能欠这个人钱、也不能对这个人食言，否则他相信自己会被看扁。

这和跟别的友商合作，是完全不同的心态，这样的自己简直有点玻璃心了，好像上赶着要让盘石认可自己似的。

齐芳荣自嘲地摇摇头，他想一定是因为三年前那件事，让自己对盘石有了天然的好感，而那家伙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做过这件好事。也许记起来、也许没有，那都没关系，齐芳荣觉得就这样维持生意上的关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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