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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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是要多久？”

“唔……五年？可以吗，你会等我吗？”

“好的，荣荣哥哥。”

“哈哈哈。”齐芳荣笑出声来，阴霾一扫而空，他低头吻住恋人温热的嘴唇。亲一口、再看一眼他发着光的双眼，再亲一口，他沉沦进了黑暗的温柔。

这趟奇妙的行程可算是有始有终，但“终”和“始”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齐芳荣和盘石在坎佳等雨停，用卫星电话联系了通航，搭了冈羯的便车直接飞回了寂川。

直升机上，齐芳荣带着降噪耳机，俯瞰来时他走过的费尽千难万险的路。在这样的时代，现代文明总有办法闯入这曾经的无人之境。盘石带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进来，把这里的一花一木刻进他身心，每一种颜色、声音、气味，都带给他无可替代的回忆。唯有这样，才能对这个活着的森林生出钦佩与敬畏。

而现在在高空中呱噪地掠过，脚下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疏离，人们可以从容地进出、却事不关己。

齐芳荣一边看着星罗棋布的地面，一边握着盘石的手。盘石像陷入了沉思，岿然不动，心中自有一片森林，便无需再紧盯着森林。他简简单单地跟着齐芳荣搭上回程的路，好像一个灵魂和一具肉身就是他的全部。

盘石在寂川是有自己的居所的，齐芳荣第一次造访了他的家。

在去的路上，盘石踟蹰了一会儿，问齐芳荣：“暂时把这个取了好吗？”他指着齐芳荣右耳上的耳饰。

“为什么？”

这一路，齐芳荣明显感觉自从戴上盘石的白玛瑙后，人们看他的眼神复杂了很多，不像原先那么肆虐、还多了一点点畏怯。原先他以为那些奇怪的目光只是对外来人的好奇和疑惑，后来他才明白和盘石这样的人走在一起，他天然地被看做低人一等的东西。非得要盘石申明这种穆朗人熟悉的“所有权”，人们才重新给他贴上“高贵的附属物”这样的标签。

盘石撇着嘴，在思考怎么表达。

齐芳荣问：“你不想家里知道我们的事？”

盘石皱着眉：“不是。……也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怕他们擅作主张。”

齐芳荣当然没听懂。

盘石解释道：“总之你相信我，这不是我赞同的行为，你就是你，不应因我而有任何改变。如果我突然按照他们的规则做事，他们就会用更多的规矩来限制我。”

齐芳荣干脆地点点头：“行，听你的。”

他取下耳饰拿给盘石，盘石直接把自己的也取了，放进口袋。

盘石的家像是一处证明着寂川贵族夕日盛况的老照片。

齐芳荣在坎佳的时间里，听唐春逸和闵来讲了很多穆朗的故事。

这个民族自古以来以庞大的母系家族为基石，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女性挑选健康聪明的男人，繁衍尽可能多的后代，那些在历次自然灾害中幸存的家族便成为穆朗历史中传承着文化血脉的贵族。

母系的血脉是柔韧而明晰的，她们的领导力也更为务实，甚至柔和。追随和赞叹神灵是穆朗人毕生的信仰，在千年来纯粹而朴实的环境中，他们原本可以一直这样简单统治下去。

直到外面的世界开始变化，蒙降地区的人率先尝到了现代文明的诱惑，借助那些如魔法般的工业奇迹，生活变得丰富而便利，有一部分穆朗人动摇了。

穆朗的男人发现在与外部世界沟通时，他们反而具有显著的优势，这让贵族中的男人开始倡导向外学习。这当中最有影响力的人以朗山舅舅为尊，他带领着自己的拥趸，选择拥抱山外的世界。

妙察灵智明白自己阻挡不了这股潮流，所以寂川亮起了电灯、水管里流出了净水、炉灶可以轻松燃起火焰，汽车开上了他们的马道，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开始播放外面世界的影像……

穆朗便在这股内外合力的冲击中跌跌撞撞地走过了一个多世纪，有些观念变了、有些信仰还留着，有些人激进、有些人保守。它本是一个可以自由奔跑的巨兽，但神让它的背上生出羽翼，又让它长出如巨蟒的尾部，它好像拥有了所有神力，事实却因这些强加的东西而负重累累，艰难前行。

盘石的家是竖起了围墙的一大块领地。里面住着许多家族支系，而他从小在这里居住的时间并不多。

带着齐芳荣熟门熟路地走到其中一间小楼，径直上了二层。

“这里是我和母亲的家，但她去圣德林寺了，我也很少回来。我的舅舅和姨母们大多还住在这里，白天他们各忙各的，晚上会回来一起吃饭。你如果想见见他们的话，我们就留下来住，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在外面游荡惯了，他们不会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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