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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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没走出营帐，却听见千军万马的声音，好似早已兵刃相接、生死角逐，血腥再度淹没土壤、骸骨再度遗留城河，然而他非常清楚，此刻士兵们并未出帐迎敌。

那些声音又是从哪来的？

“大人，我听见——”话音未落，祭司又按住他的肩膀，嘱咐道：“萨亚温，记得我刚才与你说了什么。”

萨亚温闭上嘴巴，不再言语，迷惘地看着眼前的人。

祭司轻轻抚摸萨亚温的脑袋，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神色，比帐外的乌云还要深厚，让人看上一眼，就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眼神，苏利亚。”

萨亚温说。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萨亚温摇摇头：“我一直待在帐里，没看见遥远的战场发生了什么。”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封云明如此平和宁静的面容，他留在心底的惶恐轻微散去，才继续说道，“但我看见很多魂魄在嚎哭，那些魂魄似乎在顷刻之间就被扔进了油锅里，我记得对于叛徒，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异教徒，他们那时候喜欢扔进油锅里烹煮，不仅能观赏到叛徒的痛苦惨状，还能在粮食紧缺的时候获得可供饱腹的食物。那些人被扔进去时，发出的就是这样的惨叫。烹煮是个漫长的过程，不会瞬间就让人死去，那个人就会不断地哀叫，直到五脏六腑被煮熟，他的生命也逝去，哀嚎才会停止。可我和祭司大人，还会看见它痛苦不堪的灵魂，在死前的苦痛之下即将化鬼，我们的作用，就是阻止这些痛苦的魂魄化鬼残害自由军。”

那是萨亚温从未听过的声音，痛苦的嚎叫声从天穹边蔓延过来，如滔天的浪潮猛然袭来，万千人的嚎哭混乱地滚成一团，传入萨亚温的耳中，宛如极致尖锐的利器刮在头颅上，让他头疼欲裂，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死死地捂住耳朵，也不能阻止那些声音传来。

他痛苦地抬起头，看见微微飘扬的帐布，被风吹开缝隙，整个天地间，被一片浓郁的黑色雾霭笼罩，看不清山川、瞧不见兵刃，所有一切都被黑暗覆盖。

“然后呢？”

萨亚温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说到这里，久久没有再说话，封云明便开口问道，将他唤回神，萨亚温呆愣的目光再次看向他，回答道：“然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在穷途末路之下，自由军取得了胜利，敌军全军覆没，而自由军也几乎所剩无几。在那之后，我和祭司大人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安抚，那些萦绕不散的黑雾，才渐渐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说完了。

封云明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你觉得，是他们做了什么。”

萨亚温点头，他说：“但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有活下来的那些自由军，以及上一任祭司才明白。但是当时的自由军，也都渐渐死去，上一任祭司，也早就死了，他从来没和我解释过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他们越来越抗拒？”

“欺骗。”萨亚温回答。

封云明继续安静地听着。

“他们向人民许诺，说诚心供奉就能消灾得福，借着祈福的名义收取香火供品，又可以制造异象，伪造神明显灵欺骗众人。但凡有什么祈愿，按照他们的能力，想要做什么不是轻而易举？有时候为了一个愿望，他们可以让一个人死去，让神明降世的迹象愈发深入人心……可是那是无辜的人……我不喜欢他们这样的做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没人能听见。

封云明抬起眼，目光扫向周围，明明这大殿内空无一人，那些乌黑的角落里却像是有无数的眼睛，注视着、洞悉着一切，将他们所有举动尽收眼底，也难怪萨亚温愈发孤僻，不再说多余的话语。

每一词每一句，已然成为不能言说的秘密。

封云明对梵朔教，愈发产生了疑惑，也打算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宴席上所见到的，让他心惊，他要弄明白那到底是不是黑丝疫的初始。

他有些睡不着，身边躺着萨亚温，萨亚温卸下长久的冷淡漠然，像个依偎在母亲身旁的孩子、依赖神明的信徒一样，将脸颊埋在他的怀里，睡得很沉。

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睡过的唯一一次安稳觉。

清浅平缓的呼吸落在封云明的颈间。

封云明没有打扰他安眠，直挺挺地躺着，看着乌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殿堂前的画面，那些萦绕不散的雾霭、游动不歇的黑线，还有那些被黑雾覆盖，看不清面容与躯体的教众。

这一切的发生，和萨亚温口中说的，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有关吗？虽然很多人早就死去了，但还能知道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的，还有那一个人——詹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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