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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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琳心里有点发毛。

桑渡河缓慢放下手，对着镜子里那张木脸，“抱歉……让你只能这样开口。”

你是桑多格。

而我……是桑渡河。

良久之后，桑渡河才摘下面具，对罗莎琳点头致谢。

“罗莎琳小姐，如果可以，请马戏团的工匠再制作一颗木制的义眼。”

罗莎琳应道，“当然可以，不过，这次或许不需要工匠，卡罗尔以前在一个殡仪馆工作，虽然是修复遗体面容的手艺，但她知道怎么把一个死人化得像活的，我想她也会把一颗木制的眼球，画得像会活动的眼珠子。”

桑渡河淡笑摇头，“我不需要像活的，相反，能做得死气沉沉的更好，因为我已经有一颗活眼珠子了。”

罗莎琳不解，“那再多一颗‘活’的，不是更好吗？”

桑渡河沉思片刻，问，“刚才我说话时，你是什么感觉？”

罗莎琳愣了下，实话实说，“嗯……其实有点吓人，让我想起几十年前在肯塔基流传的一个传闻，有一个女孩得了热病死了，她的家人把她的木偶跟她葬在一起，有一天，下了一场暴雨，把她的坟墓冲开了，她的家人将那只木偶洗干净带回去，之后的每天晚上，那只木偶都会出现在走廊，头朝着墓地的方向，没办法转动。”

罗莎琳说完，桑渡河点头。

“这个传闻跟我想要的有共同点。”

“……共同点？”

“木偶之所以让人不安，是因为它本来应该是‘死’的，却出现了‘活’着一样的痕迹，比如它的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人一样拥有了意识。”

桑渡河停顿了下，解释刚才自己的声音：

“我刚才说话，会带给你类似的感觉，如果木偶是沉默的，观众不会怕它，但如果它发出了人的声音，而它的下巴是一块死木头在动，观众看到这种‘死活交叠’的状态，就会开始迟疑，他们不知道应该继续听它说话，还是应该盯着这块木头下巴，我需要的就是他们的迟疑。”

罗莎琳恍然：“是的……您说的没错，我刚才确实迟疑了，分不清是您本人在说话，还是木偶。”

“嗯。”桑渡河微笑，“包括我的眼睛，我的右眼是活的，那左眼就需要是死的，观众看着我这一死一活的两颗眼球时，就会开始混乱，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算不算是人。”

罗莎琳问，“原来，你想要带给观众一种无法分辨的恐惧感？”

“不完全是恐惧感，更准确点，应该是一种不确定，这也是我能为马戏团提供的东西，观众到时候不一定会喜欢我，但他们会不确定地看着我，而不确定本身就像是一个噱头，能延长他们留在马戏团的时间。”

说到这时，桑渡河考虑到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因素，所以他并没有说得太过绝对和信誓旦旦。

最后，他只是以一种鼓励的口吻：

“罗莎琳小姐，祝愿日落马戏团，永远不日落。”

罗莎琳瞬间被鼓舞到，这种心情，似乎只有在创建马戏团的初期才能体会到。

“嗯。”她认真地点头，“我也祝愿木偶先生身体健康。”

桑渡河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唇角微微勾起。

……

主楼的长廊上，回荡着一阵又一阵鞋底踩踏在硬木地板上的声音。

这条走廊笔直又平坦，还有扶手墙，长约二十米，很适合练习用木偶义腿直线走路和步幅的控制。

要练习快步走时，桑多格会去温室的石板小径，连接着主楼和花园，铺着平整的方形石板，缝隙比较窄，所以不会绊到脚，至于两侧都有低矮的花坛边缘，累了可以坐在花坛边缘，调整呼吸。

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时，桑多格停下来休息，他抬眼一望，旁边是一扇关闭的门，他有些好奇地想拧开门把，身后刚好传来一个仆人的声音。

“桑多格先生，您需要轮椅吗？”

桑多格的木偶手指从门把收了回去，微笑回应道，“谢谢，不用了。”

他能察觉到仆人的关心，是看到走廊上没有轮椅让他停坐下来休息，由此想推一辆轮椅过来。

仆人端着托盘朝他走来，托盘上放着一条折叠好的毛巾。

“您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需要擦一下汗吗？”

桑多格点头致谢。

取了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桑多格指向旁边的门问，“这间是客房吗？感觉门的颜色跟其他的门不太一样。”

仆人回应，“这是斯特拉瑟先生的画室，门是没有上锁的，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画室，所以我们也不需要进去打扫，桑多格先生，如果您想参观，我可以帮您去问问他。”

桑多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既然是默京特的习惯，相当于是他的秩序，桑多格就不敢去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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