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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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曹迁越过她手里的纸，看向棚子后头，“现在往里还有些。”

她往前走，脚下踩到露出地面的旧台基。台基边缘断断续续，被一条新铺的车道从中间截开，车道另一边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残垣。照旧图，那边原该接着一排临街楼房，她换了几次方向，才找准当年那条窄巷落在如今哪里。

午前还为了绕哪条巷子犯愁，走至这处，站在旧巷口就能瞧见从前的巷尾，中间几乎是空荡荡。她在台基上坐下，将城东几张摆在膝头。曹迁站在旁边替她挡着风，纸总算不乱跑了。

“这几处最早塌的时候，你在哪儿？”

“南门那边，还没到这儿。”曹迁望向她图上圈着的地方，“我后来往东来过，路却封了，里面还在塌。”

周满抬头：“你从哪边绕的？”

他朝身后比了一下，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过如今那排仓房，才道：“方向是这边。路记不清了，后来绕回能走的地方带人出去。”

周满取出那张抄有时辰的纸。最早几处坍塌和曹迁到场的记录分在不同页里，她照着页边的标记找齐，横放在图上。昨日让她搞不明白位置的几家铺子，如今沿旧路走过，铺子却也不存在了，都留在眼前的废墟里。最早报塌的那一排就在里面，照曹迁所说，那时他还在南门一带，后来向东的路也被封住了。

偏偏总账上一串归到剑损里，账目末尾仍落着他的名字。

“你还真是赔得起。”她看得有些气，翻过一页又翻回来，“那会儿你人都没来，剑倒替你先到处逛了？这对吗？”

曹迁带了些笑意，低头看她。她一身实用的粗布衣裳，人也没什么形象地大马金刀地坐在路边，偏偏神情专注而执拗，耀眼得惊人。

她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又不停翻找，终于把最早坏那几处的历次修整记录找了出来，密密的小字看得眼睛发酸。有的刚修过不久便又添一笔，旁边还记了增补的工钱。她在纸边记下对应的位置，笔停了停，回头看向来路。

老街屋檐还在远处，那边年数已久，柱脚、沟渠和屋顶一样没少修，如今还住得热闹。

周满将那几处旧修和今日仍在住用的部分分开标好，收了起来。起身时腿坐麻了，踩下去酸了好一阵。曹迁一直盯着，这时很麻利地上前，伸手托了下她的肘弯，她顺手扶住他小臂，站稳了才松开，他却没松手，还是牢牢握着。周满抬眼瞧他，他犹理直气壮。

“我瞧你站不稳。”

周满挣开：“少来，放手。”

曹迁终于放开，问她：“还往里去看吗？”

她看了看天色：“今日不去了。再走下去，得雇你背我回去。”

曹迁看着她：“也可以。”

周满本来已经转身，闻言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得笔直，衣上银线还是亮闪闪的，走了一天都没显出多少狼狈，大概是因为周满随地大小坐，他却很有架子地离所有污染源远远的。周满瞧自己这满是土的靴子，袖口上还蹭着墙灰，实在不大愿意承认自己似乎是走不过他。

“用不着，我走得动。”她将图纸往袖袋里一塞，迈开步往回走。曹迁颇有些遗憾地跟上。

回去时两人沿仓场外的大路绕回街面，没再钻那些七扭八扭的小路。周满走到半途果然有些乏了，便在路边一处石栏上坐下，曹迁也跟着坐下。

周满犹忍不住，趁这间隙掏出那一叠纸翻看，嘴上埋怨：“你当年怎么会一路都认？这么大的数额，你竟一点都不辩？”

曹迁看着她：“我最前面那一剑错了。”

周满叹气：“所以后面就不分了？你真是……”

“当时城还在塌，不停地往外抬人。”他说，“当时……没心思。”

“那后来呢？为何不辩？你觉得反正已经有你的责任，便全认了下来？？”

曹迁又沉默片刻：“嗯。”

周满把手里的纸哗啦啦地摇着：“你真行。有你的责任也不等于全是你的。”

曹迁静静看她，把她盯得有些烦躁，正想骂人，他终于问道：“你查这个做什么？”

周满一怔：“因为算错了！自然要查。”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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