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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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九月京城连下三天大雨，终于在九月十八这日停下，大半夜霍慎被急匆匆召入进宫，裴尚之在外面催促得着急，他匆忙地穿好衣裳立即出门，连墨发都没有束起，在门口的裴尚之看得一愣。

这下反而是霍慎催促起来，他抬手朝着裴尚之道：&ldo;赶紧入宫，边走边说。&rdo;说着已经往院外的方向疾步而走，见裴尚之没有开口，他又问道：&ldo;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rdo;

霍慎的步伐快且急，裴尚之只能跟着加快动作追上，勉强追上霍慎之后，边走边说道：&ldo;皇上留了诸位大臣在崇明殿商议要事，原先还谈得好好的，结果不知怎么的皇上突然发起怒火，眼下大臣们都在殿外跪着，太子在殿内安抚着皇上……&rdo;

裴尚之的语气稍有停顿，他抬眼只能看见霍慎挺直的背脊，&ldo;具体在谈论什么奴才不知，当时是师傅在殿内侍候，随后便是师傅出来让奴才请王爷入宫。&rdo;徐观与裴尚之是关系，因着徐观自幼跟在当今身边，崇明殿所有奴才的地位都比不上徐观，而裴尚之如今能得当今青睐一半的原因也是徐观。

霍慎表示知道了，颔首道谢：&ldo;多谢裴公公提醒。&rdo;

大半夜宫门又是开又是关，主街道上疾速的马车来来反反，马车发出的轱辘声给寂静无声的夜晚添了不少让人犯怵的紧张。

尽管出府时走的匆忙，可马车入了宫门，霍慎脚踩革靴踏着马凳下来时，他墨发已经用玉冠束起，衣冠整齐看不出差错。

待他到崇明殿前，外面果真跪了不少大臣，跪在最前面的是户部主事赵文炳，他们见到霍慎过来，目光皆不由得落在他身上。

霍慎在不了解真正情况前无法求情，他只能朝着诸位点了点头，转身踏入崇明殿正殿，那里明肃帝还在不停地骂着，将所有人全都骂了进去，&ldo;满朝文武竟找不出能办事的人，全是一群的饭桶!&rdo;当初边境骑兵大破元国，使得元国节节败退主动求和时，明肃帝可不是这么说的。

&ldo;你看看这。&rdo;明肃帝把奏折递给徐观，让其拿给霍慎。

霍慎看到上头内容瞬间眉头紧皱，他继续往下一目三行阅完，合上之后不免有些怒火，&ldo;并州大水为何府尹到现在才上报?布政司的职责又是何在?下面也没有透露半点消息。&rdo;

&ldo;不止于此，还有这些。&rdo;明肃帝点了点堆积在手边的奏折，神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他为了这些食不下咽，嘴巴上都气了一圈火泡，他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ldo;户部财政亏空长久不报，赈灾之事应该户部拨款拨粮，可现在钱款钱款没有，要粮要粮拿不出，就是连人都调不动。&rdo;

明肃帝拿起桌上青山玉石摆件就往门口砸，不远处正是跪着以赵文炳为首的大臣，&ldo;朕还要这群废物做什么!&rdo;

谁都知道赵文炳虽为户部主事，但是一人不可能有这么大能耐，户部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员并非全为他所用，当年太子刚被封为储君时可曾接手了户吏两部半年，但是这样的节骨眼没人敢提及此事，都知道皇上看中太子，这种时候将太子牵扯进来是在说太子手脚不干净?别没等到把自己从里头摘干净，反而先被皇上以诬蔑之罪处理自己，连带着还要让一家老小受罪。

明肃帝将霍慎找来就是想让他出面，这并州的事难以解决，他不想过早让霍慎接触权柄，奈何现在无人可用，&ldo;并州梁城一带大水，京城从营州调粮过去少说也得一月，这样……朕任命你巡按御史一职，前往并州梁城赈灾……务必将此事办妥。&rdo;最后明肃帝跟霍慎交了底，国库里属实是拿不出多少银子，差不多最值钱的就是派了霍慎这么位天家王爷，可明肃帝给霍慎的任务半点不少，&ldo;此行你不仅需勘察河堤水坝，还得让当地富商绅豪赈灾捐粮，以缓燃眉之急，至少得挨到周边州县的粮运过去。&rdo;

明肃帝要求霍慎当天出发，给出的理由是早一日到达并州，事情就能早一日得到解决。

霍慎整宿都在崇明殿，商讨并州水患一事，以及水患后可能造成的瘟疫、鼠疫等问题，也就是明肃帝说几乎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就将他派去并州，他还不能有一点迟疑，不然就是他不想早点解决水患，霍慎只能让福子先行回府着人收拾行礼，他随后就到。

太子紧跟霍慎出殿，他还是一派儒和，只不过说出的话隐约含沙射影，&ldo;二弟大可以直接去并州，行礼辎重在后面跟着就行，怎么还非得要回一趟昭王府。&rdo;

这是想从开始就捉住霍慎错处，哪怕之后事情办得再好，那也是霍慎在弥补&ldo;过错&rdo;，只想让他白白办事而不愿他得一丁点好处，这就是所有人赞颂的宽厚仁德的太子殿下。

霍慎闻言淡淡垂眸，道：&ldo;实在是昨晚臣弟出府太过匆忙，家里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臣弟回去瞧瞧才能放心。&rdo;他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似是感觉不到太子的针对。

听到霍慎说还有家事要处理，太子丹凤眼里划过一丝深意，他扯了扯绣金丝蟒纹袍衣袖，开口叮嘱霍慎道：&ldo;那二弟处理完家事之后，可得专心办正事。&rdo;

霍慎心思瞬间百转，太子与户部牵扯怕是比想象的要深，这回并州大灾之事，他办好了能将太子做的那些事掩盖过去，可若是赈灾救民的事他处理不妥当，最后太子必然要为其负责。

方才太子上来就挑他错处，试图给他扣办事不劳的帽子，并非是不舍得分他好处，而是心中不安想趁机拿捏他，让他专心为自己所用。

&ldo;臣弟谨遵大哥教诲。&rdo;霍慎抬眸对上太子的视线，一副为他马首是瞻地态度，&ldo;这回的事臣弟定然会将其办妥，绝不辜负父皇与大哥的期待。&rdo;

此刻太子只能选择相信霍慎能处理好，将人逼急了得不偿失。

&ldo;有二弟这番话，孤也放心了。&rdo;他面上挂着和善笑意，抬手拍了拍霍慎的肩膀，担忧

似是想到什么般，季竹吟忽然抬首，睁着明眸问道：&ldo;阿慎会带苏氏过去吗?&rdo;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随意，以为自己只是随口一问，霍慎不至于跟她生气，可是谁知道霍慎闻言皱了皱眉头，沉着嗓音言辞甚厉：&ldo;此行去并州是处理要事，皇上太子皆在京城这边看着，我随行带着女人算什么事?&rdo;

他的不悦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连声音里都在这让人惊惧的狠厉之意。

季竹吟听到他的声音怔忪在原地，撞上他黑黢黢的眼神心间发悸，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已经是在即将发怒的边缘，从前她只见过他对旁人如此，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对自己野露出这样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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