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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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她吓得不轻，“程校长？”

老太太自己抹了把泪，恍惚着说：“我是太高兴了……这辈子没想到，还有再看到它的这一天，它跟琢玉描述的家一模一样……”

没有分离，没有衰败，没有死亡，她也没有白发苍苍，还是那个初初离家的青涩少年。

盛汝真伸手环住老太太的肩，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孔鸿雪也过来安慰，好在老太太是倔强的，要不是这段时间回老宅，她的情绪起伏不会波动这么大，像孔鸿雪说的，这短短一个月，老太太掉眼泪的次数抵得上过去十年。

以严龄的年纪，去演少年时期的沈琢玉，显然是有点说不过去的，因此饰演少年沈琢玉的是个小演员，所幸少年沈琢玉戏份少且简单，十四岁的小演员也能轻松驾驭，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

剧组在这拍戏，附近常常有好奇群众过来围观，这种时候便该孔鸿雪这个副导演起作用了，维护现场秩序，保证拍摄不被打扰，忙得她团团转。

严龄从喜欢沈琢玉这个角色，变成了喜欢这个人。

剧本看得越久，从旁人口中听说沈琢玉越久，她就越是好奇与憧憬。像沈琢玉这样的人，就跟盛汝真一样，她们好像生来便有远大理想，即便身处囹圄也不掩鸿鹄之志，她们人生路所走的每一步都踏实且坚定，这恰恰是严龄所缺少的。

所以在演沈琢玉时，严龄非常注意细节，她担心自己在演技上会有欠缺，因此不仅注重面部表情、情绪变化与台词，对外在也是精益求精。

她揣摩沈琢玉的性格，哪怕是说话的尾音，都要问过程校长这样是否合适，可以说认真到了极致。

整个剧组都在忙碌时，只有程校长能够看遍全程。

她感觉这好像不是在拍电影，而是目睹自己的人生又重新上演了一次。

平心而论，从长相来说，除了都是杏眼鹅蛋脸外，严龄跟沈琢玉相似程度并不高，可是当严龄穿上戏服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有那么一瞬间，程校长还以为是真的沈琢玉走了出来。

程校长的一生可谓是无比精彩，但搬上荧幕，就难免有所取舍，孔鸿雪在剧本中特意描写了程鹏那双裹起来的小脚。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赞美三寸金莲的诗句数不胜数，好似将一双自然天足缠起来是什么值得骄傲之事，他们喜爱小脚女子行走时弱不禁风的姿态，欣赏她们舞动时曼妙婀娜的倩影，却从不关心这种畸形的“美丽”意味着怎样的代价。

孔鸿雪对裹小脚的态度是全然批判的，她不写这双脚有多美，只写它所带来的痛苦。

为此剧组还特意找了如今还裹着脚的老人，在征求了对方同意后进行拍摄，老人是自梳女，年纪比程校长还要小一些，她已习惯了缠足的生活，只是谈及时，眼里却还是闪过泪花。

“……我四岁的时候，家里就给裹了脚，疼啊，疼得要命，可我运气好，不像我阿姐，裹了脚后化脓发烧，人直接没了……我爹说不裹脚嫁不出去，但裹完之后，我都不敢走路，晚上脱了鞋袜，那恶臭能把人熏吐。”

老人一生见多了苦难，笑起来时眼眸却还是弯弯的：“后来鬼子进村，人家都跑得飞快，我们这些裹了脚的哪里跑得动，动作稍大些还容易骨折，但我运气是真好，躲在灶膛里活了下来。”

她年纪太大了，双脚畸形难改，但老人真心认为自己运气好，像她爹，早不知死多少年啦。

甚至于老人还有余力开玩笑：“我爹说不裹脚嫁不出去，他要是活着，我高低得让他知道，裹了脚的才嫁不出去呢。”

程校长跟她有同病相怜之感，说：“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叫嫁不嫁得出去，又不是卖货，结不结婚是个人自由。”

孔鸿雪觉得缠足可以作为她们要拍摄的纪录片的节，因此在电影拍摄的同时，她还拍了很多跟老人有关的镜头，并准备杀青后的第一站便是老人的家乡。

因为切身体会过裹小脚的危害，所以程校长才更感激自己遇到了沈琢玉，她不仅自己是一块熠熠生辉的美玉，也将程鹏这块不起眼的石头雕琢出了光芒。

随着电影拍摄进度增加，程校长的情绪也随之起伏，尤其是在拍摄沈琢玉为了保护一箱抗生素而牺牲时，她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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