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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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他一声不吭离开香江，嫲嫲生日也不回，除了他，还能是谁把阿妈气成这样?!&rdo;梁正泓也气恼，话语间尽是对梁裕川不懂事的埋怨，&ldo;服个软又能怎么了?&rdo;

梁裕川并不想替自己开脱，可思及一向奉行简约的吕淑莲大办生日宴的意图是给他相亲，他又不甘心认错。

他张了张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曾岚按住了手。

&ldo;当爹的没本事才叫儿子服软。&rdo;她对着丈夫冷声道，&ldo;你怎么不服个软，到外面找女人给她多生几个孙子。&rdo;

&ldo;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rdo;梁正泓气结。

&ldo;你妈还躺在里面，我不跟你吵，你也少来那套。&rdo;曾岚深吸了一口气，&ldo;joseph从小到大，有哪点让你们母子不顺心的，别不知足。&rdo;

这时，梁旻真从病房里拉开了门，轻声提醒道：&ldo;嫲嫲醒了。&rdo;

&ldo;我去看一下嫲嫲。&rdo;梁裕川没再看梁正泓，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里，灯光特地挑暗了些，但仍然够梁裕川看清吕淑莲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看见梁裕川进来，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虚弱：&ldo;阿川回来了……&rdo;

梁裕川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握住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这只手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仿佛只是骨头覆上了一层不是很服帖的皮，也不似以前一样，会有力地回拍他的手。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最后只是&ldo;嗯&rdo;了一声。

&ldo;几点了?&rdo;吕淑莲问，眼神依然飘忽，像是还没完全从那阵眩晕里缓过来。

&ldo;五点多了。&rdo;

&ldo;那……&rdo;吕淑莲顿了顿，像是记起了什么，脸上忽然浮出一点轻微的笑意，含含糊糊地说，&ldo;对了，今天你生日。&rdo;

梁裕川一怔。

&ldo;是您的……&rdo;只是他话没说完，就不忍心再纠正她。

&ldo;你过生日，我都亲手给你做长寿面。&rdo;她说得很慢，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里，&ldo;你说阿姨大厨都不如我做得好吃……那是自然了，嫲嫲家里就是开面馆的……&rdo;

这些事，梁裕川听过很多遍了。

梁志雄十五六岁就出来在码头做苦力，下了工经常随便对付一顿，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才去吕家的面馆要一碗面，可惜也只吃得起素面。

但自从吕淑莲到了年纪，开始到店里帮工，他就来得频繁了，不时地，竟然也会点一碗带肉的。

梁志雄生前，一直都对外说，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是发现一起吃饭的工友里，吕淑莲只给他那碗偷偷加了几块肉。

梁裕川从小就听着爷爷嫲嫲相互扶持的往事长大，父母的爱情故事更是连香江媒体都写不够的素材，哪怕如今大半的时间在分居，两个人也不曾有过其他伴侣。

他便以为，自己的感情和婚姻也会像长辈一样顺利。

&ldo;你还跟爷爷比，说你碗里的肉少，我说你人小，吃不了这么多……&rdo;吕淑莲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和回忆。

梁裕川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絮絮叨叨说的，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飞快地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

&ldo;我这把年纪了。&rdo;吕淑莲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ldo;还能再给你做几年啊……&rdo;

她神志还没那么清醒，这句话也只是毫无防备的呓语，但落在梁裕川耳朵里，反而觉得比此前的每一句争论和逼迫，都更让他喘不过气。

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份深重的牵挂是真心的，而不顾他的意愿，将他的婚育当做家族工具的咄咄逼人也是真的。

两样东西撞在一起，他竟找不到一处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立足点。

&ldo;嫲嫲，&rdo;他哑着嗓子开口，极力稳住声音，&ldo;你别乱想，医生说了不是大事，好好休养就可以。&rdo;

&ldo;我没乱想。&rdo;吕淑莲慢慢地看向他，&ldo;我就是想你了。&rdo;

梁裕川低下头，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她的手，终于攒起了一丝力气，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吕淑莲阖上了眼，像是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力气，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梁裕川就那样握着她的手，一直坐到天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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