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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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见葳眼眶跟着红了，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ldo;不是的&rdo;来安抚母亲，因为这些藏在她的心里也太久，她做不到不埋怨。

舒秋华握紧了女儿微微发颤的手：&ldo;你越是懂事早熟，就越显得我们做父母的心狠和失职。&rdo;

&ldo;妈心虚啊，惭愧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干脆就装糊涂，继续当缩头乌龟……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遇到问题只知道逃避，结果把你越推越远。&rdo;

这番来自母亲的反思与剖白，舒见葳从未奢望过，也让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好似这二十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归处。

&ldo;我没有……&rdo;她哽咽着，声音颤抖着，话也说不清楚，&ldo;没有不需要你……&rdo;

她只是在一次次没被接住的失望中，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可怜，不得不放弃了而已。

&ldo;对不起，对不起……&rdo;舒秋华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擦着擦着，自己的眼泪却越来越多，&ldo;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rdo;

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搂住了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愈发放开的泣声，无比悔恨，又无比庆幸，至少几个月前，她做对了决定，所以她现在能在这里。

庆幸那一天女儿回家，砸了一地的东西，也砸碎了她竭力维持住的虚假和谐。

她为人父母，可以为了孩子牺牲付出，但万万没想到，儿子年长了女儿十几岁，到了如今这般年纪，竟还觉得妹妹把一切让给他仍是理所应当，还觉得她偏心妹妹!

以前是把女儿送去外婆家，后来是把她送去寄宿，再后来，是用她的钱填家里的窟窿……他们怎么可以一次次地靠牺牲小女儿来维持这个家的稳定?

女儿不缺哥哥欠她的钱，也不缺一个近郊铺子的拆迁款，但该是她的，就得是她的。

&ldo;我现在想通了……&rdo;舒秋华的声音沉静下来，&ldo;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要先给你。&rdo;

事实证明，女儿其实是需要的，钱她愿意收，也不排斥她的陪伴。

&ldo;那欠条到期了，我真问姚承远要钱，你也不管吗?&rdo;舒见葳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含糊，&ldo;他不给的话，是会打官司的。&rdo;

&ldo;不管。&rdo;舒秋华斩钉截铁，&ldo;欠条不就这个用处吗?我还特地找律师问过，他说是有效的。&rdo;

&ldo;嗯。&rdo;得到想要的答案，止住眼泪的舒见葳也终于从妈妈的怀抱里退开，&ldo;谢谢你。&rdo;

&ldo;谢什么，我应该做的。&rdo;舒秋华替她理了理脸颊上的碎发，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能替她兜住一切，&ldo;不要怕，小葳，妈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在家里等你，给你留门、给你做饭，不管你要不要恋爱结婚，和谁在一起。&rdo;

长久以来，舒见葳都在不停地暗示自己，她的身后没有人、也不需要人，她掌控自己的人生，对自己负责，名利双收的成功证明她是对的。

直到她认识了梁裕川，和他纠缠在一起，才发现，她并不享受孤独，她也会沉溺于亲密的关系里，甚至因此害怕自己无法失去对方。

如果得到后终究会失去，那她要当做选择的那个，而不是被抛下的那个。

她从不敢承认自己在逃避，她总说是自己的问题，却又找了这些个借口，让她的&ldo;选择&rdo;听起来足够正当。

但她的妈妈，现在当着她的面承认，做母亲的也会因为羞愧而逃避……

&ldo;妈，我觉得……&rdo;舒见葳再开口时，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ldo;其实有时候我们挺像的。&rdo;

以前，她嫌舒秋华懦弱，尽管会因为她对自己的关心而心软，却也从来不愿意去想她们除了长相，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现在，她觉得，除了逃避之外，她们也都会在某一刻鼓起勇气，做一个和从前完全不同的决定，迎接新的人生。

就如母亲相信她会给她养老一样，她也相信，母亲真的会陪她，不再让她一个人。

她不用再害怕被她抛弃，也不用再患得患失……她现在有家人、有朋友，也应当有认真对待爱情的底气‐‐她要考虑的，只有此时此刻，她想不想，他值不值得。

&ldo;不用太像，不要和我一样憋屈大半辈子。&rdo;见她放松下来，舒秋华心下安定，语气也轻松了些，&ldo;也不要受气，小梁如果变得和你爸一样，断了也拉倒。&rdo;

舒见葳不由得笑出了声。

&ldo;那不会吧。&rdo;她说，&ldo;我对他还是有点儿信任在的。&rdo;

&ldo;嗯，妈相信你的眼光。&rdo;正巧茶几上的手机收到推送通知，舒秋华瞥了眼，看到时间，拍了拍她的手，&ldo;都怪我，拉着你说这么多，累了一天困了吧?去睡觉吧?&rdo;

母女互诉衷肠到流泪的尴尬似乎此时才上线，舒见葳擦了擦眼角，掩饰性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ldo;你也赶紧回去睡吧……&rdo;

&ldo;嗯。&rdo;舒秋华也没再多说，两个人默契地起身，各自回房。

舒见葳端着水杯，打开房门看到难得窝在她卧室睡觉的松松，突然又回头喊了一声&ldo;妈&rdo;。

&ldo;嗯?&rdo;舒秋华立刻回应。

&ldo;你看到欧阳阿姨和欧欧，会觉得羡慕吗?&rdo;舒见葳问。

舒秋华哪能不知道她在确认什么，笑着说：&ldo;羡慕什么，你妈我又不是没带过孙子孙女。&rdo;

&ldo;也是。&rdo;舒见葳这才反应过来，她竟把姚承远的两个孩子忘了，刚刚生出的一点担心很快又消了下去。

但舒秋华还是补充了一句，&ldo;你要是生，我肯定也是喜欢的，也会帮你带。&rdo;

舒见葳赶紧摇了摇头，表示并无打算。

怕吵醒松松，她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上床，却没立即关灯，而是打开了手机。

二十分钟前，梁裕川发来了微信消息，说他到家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后，又连发了好几条。

梁裕川：【没有又拉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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