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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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玟关上门，四处打量这间朴素到简陋的房间。木板床铺粗布被褥，墙角立搪瓷脸盆架，桌上摆老式热水瓶与粗瓷水杯，窗缝漏进刺骨寒风，床边只放一盆炭火取暖，空气里混杂着煤烟与皂角的气味。

她放下行李瘫倒在床尾，紧绷许久的神经稍微得到放松。

远处小镇断断续续响起提前燃放的爆竹，细碎声响衬得这间招待所小屋愈发冷清。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暮色里成片低矮平房，心口酸涩又激动。

明天天亮就能见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但是他们只会当她是陌生人吧。最亲近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只能远远旁观，连一句问候都无从说起。

炭火盆噗呲一声溅出火星，她任由积攒两年的思念决堤奔流。

一个晚上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漫长。舒玟辗转反侧，天微微光的时候起身收拾自己，想念得不行的家乡味道也不能压下她的焦虑。

黄师傅很准时，八点差五分钟到招待所接走了舒玟。

正值一月寒假，高中学生早已放假归家，爸爸不用上学、不用外出，这个时节，一定安稳待在老家。舒玟让黄师傅直接开到爷爷奶奶住的化工厂职工大院。

清晨的小镇已经醒来，街上有小商贩叫卖，也有早起买菜的居民。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栋红砖宿舍楼外。

舒玟让黄师傅在门口等，便独自一人朝2栋家属楼走去。以后的老旧家属院现在还算崭新，她看着熟悉的楼栋排布，心脏被捏得发紧。

她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缓步走进大院。

大院门口、楼栋楼下，聚着几个晨起洗菜、择菜闲聊的大爷大妈。突然见着眼生的小姑娘，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舒来人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

一位拎着菜篮子的热心大姐率先上前：“姑娘，你找谁呀？”

旁边照看孙女的大爷也抬了抬眼，跟着打量着她，满是疑惑。这院子里都是厂里老职工，家家户户彼此熟识，大人小孩面孔都烂熟于心，从没见过这么洋气漂亮的陌生姑娘。

“阿姨您好，我来找亲戚的。”舒玟礼貌笑一笑，但是步伐没有停顿，直直朝着最里面的楼栋走去。

待她走远，几人再也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热议起来。

“这姑娘眼生得很，咱们院里哪家的亲戚啊？从来没见过。”

“长得也太周正了，气质真好，跟咱们镇上的姑娘完全不一样。”

“你们看她穿的那件大衣，多体面啊，摸不准要花不少钱，绝对是大城市回来的。”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在风里，舒玟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有回头。

她一步步踩着院里的水泥小路，看着二楼窗外挂着的腊肉年货，鼻尖微微发酸。

舒玟脚步钉在201门外，指尖悬在木门半空，抬起来好几次又垂下。

就看一眼。

深吸一口气，她放下大衣衣角，终于抬手，轻轻叩了四下门板。

“叩叩叩叩”

门板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隔着门飘出来：“谁啊？来了来了。”

短短两三秒等候，对舒玟却像熬了半个钟头。心脏狂跳着撞在胸口，眼眶不受控地热起来，一层薄薄的水汽糊住眼底，她死死咬着唇，拼命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一路跨越时空、千里奔赴，所有的念想都在这扇门后。

木门向内拉开，开门的是个陌生中年妇女，脸上带着茫然的疑惑，上下打量着舒玟。

舒玟眼底的水汽凝结，所有提前打好的腹稿全卡在喉咙里，声音微微发颤：“阿姨，请问这是舒远的家吗？”

“舒远？不是，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女人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舒远的家吗？舒从祥呢？你认识吗？”

“不是。你说的舒什么的，都没听过。这一栋没有姓舒的。”

没有姓舒的。

没有姓舒的。

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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