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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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园区入口停下的时候，门卫看了一眼郭城宇提前报备过的车牌，抬杆放行

郭城宇把车停在那栋三层小楼前面的空地上，熄了火，两人下了车

午后的日光从西侧斜斜地打过来，在那栋楼的水泥外墙上铺了一道被拉长的暖色

吴所畏掏出钥匙开了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毛坯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挑高的天花板吸收了大半

一楼的地面上还留着之前施工队画下的墨线，几根裸露的管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的绝缘胶带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

吴所畏走进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像是每一步都要重新确认一下空间感和图纸上的比例是否对得上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目光从那些墨线和管线之间穿过去，落在吴所畏的背影上

吴所畏先把一楼走了一圈，他停在东侧那面墙前面，蹲下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展台基座的位置，又在图纸上对应的坐标点旁边用铅笔做了一个记号

然后他上二楼，沿着楼梯往上走的时候脚步在水泥台阶上留下一串沉闷的回响

二楼被他分隔成了三个空间，隔断墙的位置还没有开始砌，但地面上已经用红色的粉笔画出了轮廓

郭城宇站在其中一个隔断的轮廓旁边，看着吴所畏拿着卷尺从左墙量到右墙，又把数据记在图纸的空白处

三楼是办公室和设计室，靠窗的那面墙采光最好，吴所畏在那里站了很久，像是在想象书架和办公桌摆进去之后的样子

郭城宇靠在门框上，没有催他，只是偶尔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一下卷尺或者帮忙拉住皮尺的末端

“这里的光线比我想象中好”，吴所畏指着靠窗的那面墙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带着被空间放大的回响，“下午三点之后光会从那个角度打进来，展区那边可以用”，说着他还低头在图纸上画了几笔，然后直起身来，吹了一下铅笔尖

郭城宇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状态，没有打断，他突然想起上午在书房里吴所畏盯着屏幕滚动的样子，跟现在站在毛坯空间里核对图纸的样子几乎重合——那种专注里带着被具体的事物锚定了的踏实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西斜的日头，光从窗框的右上角打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斜方形

“差不多了”，吴所畏把图纸收拢叠好，塞回文件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郭城宇靠在门框上的目光，那道目光里有一种不常在他脸上出现的、安静的东西

吴所畏问了一句“怎么了”

郭城宇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两人下楼锁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又斜了一截，把楼前那片空地上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吴所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目光从一楼的门面扫到三楼的窗框，像是在用最后一眼确认某个他已经在图纸上反复描过很多次的东西

郭城宇拉开车门的时候问了一句，“师傅什么时候进场？”

吴所畏说，“后天吧，图纸还得再更新一下”

郭城宇点了一下头，发动了车子

车沿着大学路往京大附属医院的方向开，沿途的行道树正在从午后的浓绿向傍晚的深绿过渡，树影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

吴所畏靠着椅背，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学生身上

车拐进医院旁边那条路的时候，日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偏橘的暖色，把医院的白墙染上了一层被时间泡过的温度

郭城宇在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停下，掏出手机给姜小帅发了一条消息

等了没两分钟，医院侧门那边就走出来一个人影——姜小帅背着那个被书撑得鼓鼓的背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步子却比平时快

他走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来，背包往旁边一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吴所畏从前座侧过头来问他

姜小帅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有个地方始终没看懂，导师给我讲了两遍，总算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了之后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郭城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车汇入主路的时候，黄昏的光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肩头和座椅上，把那层被各自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照成了暖融融的、可以暂时搁置的质地

姜小帅在后座翻了一下背包，摸出一块巧克力，掰成三块分给了前座的两人

吴所畏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郭城宇也把那块含在了嘴里

车沿着被路灯逐渐点亮的路面往碧溪湾的方向开，窗外的天从橘色向深蓝过渡，车灯把前方的路面照成一条被持续推开的通道

三人进门的时候，池骋正站在餐桌旁边，把超市袋子里的菜品一样一样拿出来

姜小帅换完鞋走过去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晚上我们吃火锅？”

池骋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如果你想吃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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